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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第1页）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斯德哥尔摩的街道空旷得像被清空了的舞台。所有的商店都关了门，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在覆盖着薄雪的柏油路上留下两道深色的车辙。花浅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冷清街景，手里端着一杯酒店供应的大堂咖啡，纸杯的暖意透过掌心传上来。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莫悠思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手里捧着一块从早餐区拿的肉桂卷，"圣诞节的欧洲就是这样，全部关门，想买瓶水都找不到地方。"

"挺好的。"花浅说，"安静。"

"也是，明天就要打淘汰赛了，今天安静点也好。"莫悠思咬了一大口肉桂卷，含含糊糊地说，"对了，你脖子上那个链子什么时候买的？之前没见过。"

花浅的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碰了一下领口下的月牙坠片，冰凉的触感贴着指腹。他顿了一下才回答："昨天在老城区买的。"

"挺好看的。"莫悠思没有多问，又咬了一口肉桂卷，转身走开了，"我去看仲任渊他们打牌了，你来不来？"

"等会儿去。"

花浅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雪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旋成细碎的白色涡流。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于归野发来的消息："来训练室，REX的录像我重新剪了一版。"

花浅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纸杯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训练区。走廊里铺着红色的节日装饰地毯，墙壁上挂着冬青和彩灯编成的花环，但选手村今天异常安静，大部分队伍都在各自的空间里调整状态，为明天的淘汰赛做最后的准备。

训练室里只有于归野一个人。他坐在屏幕前，面前摆着两台显示器，一台在放录像，另一台开着剪辑软件的时间轴。听到开门声他偏过头来，冲花浅招了一下手。

"我把REX自由人的走位切片单独剪出来了。"于归野把进度条拖到一个标注点，"你看这里——他换枪之后右侧视角的偏移角度大约十五度，偏移持续时间大约零点四秒。这个破绽的时间窗口比我昨天预估的还窄一些。"

花浅拉过椅子坐在于归野旁边，凑过去看屏幕。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残留的洗衣液气味——在上海基地的时候是同一种，来了瑞典之后酒店的备品换了，气味从清新的皂香变成了一种偏木质调的暖香。花浅的鼻尖在那缕气味里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回了屏幕上。

"零点四秒。"花浅看着那个标注的时间轴，"比我预想的短了零点一秒。但这零点四秒里他偏转的方向是固定的——右侧十五度，从不改变。"

"能用这个固定角度做文章？"于归野侧头看他。

"能。"花浅点了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他偏右十五度的时候，左侧的视野盲区比右侧大约宽了百分之三十。如果我从左侧切入，他这零点四秒的确认时间会被进一步压缩——他需要从偏右十五度回到正中再转到左侧，回正加转角的时间大约是零点七秒，比零点四秒长了近一倍。"

于归野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屏幕移到花浅的侧脸上。花浅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桌面上画着无形的路线图，眼睛亮着那种沉浸在分析里的专注的光，嘴唇微微抿着，像在默算一组复杂的算式。

"零点七秒。"于归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够你打一枪了吗？"

"够。零点五秒就够。"花浅说，"零点七秒的话，我可以打一枪加一个位移。"

于归野嘴角弯了一下，坐直了身体把那段录像又拖回去重新放了一遍。这一遍他看得更仔细了，每一帧都在花浅刚才分析的那个窗口里停下来确认视角偏移角度。两次之后他关掉了录像，转头看向花浅。

"那就按这个方案打。明天第一局你先观察他的换枪习惯，确认他的偏移角度有没有受地形影响而改变。如果改变幅度在正负三度以内，第二局开始就能针对性地卡这个破绽。如果超过了三度，我们再临时调整策略。"

"好。"花浅把手机打开，在备忘录上记了几个关键数据，"我刚才还注意到他换枪之前有一个微小的前置动作——他会把视角先往下压一下再抬起来换枪，那个下压的动作大约零点二秒，像是他的一种预启动习惯。如果再加上这个前置动作的时间，他从开始下压到完成换枪后的视角确认总共耗时大约一秒二。"

于归野的眉毛动了一下："一秒二。"

"是。"花浅在手机上把那个时间轴重新标了一下，"从我进入他左侧视野盲区到他完成视角确认之间，我有一秒二的操作窗口。这个窗口比我之前判断的任何窗口都要宽。"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于归野靠在椅背上看着花浅，日光灯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清晰分明。花浅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侧脸的线条被屏幕的蓝光照得微微发亮，那排垂落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整齐的阴影。

"花浅。"于归野叫他。

花浅抬起头。

"明天打完REX，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觉得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做得很好了。"

花浅看着于归野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有训练室灯光的倒影，也有一种花浅已经能辨认出来的、属于于归野特有的那种稳定的温度——不是沸腾的热，是持续燃烧的、不会熄灭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