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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合线（第1页）

十一月二十日，雨彻底停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倾泻下来，把RIV基地的灰色外墙晒得发烫，墙角那丛爬山虎的叶子在日照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每一片都像刚被水洗过一样鲜绿。花浅站在三楼的露台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久违的蓝天，深呼吸了一口带着青草气味的空气，感觉肺里积了快半个月的湿气终于散掉了。

张凯在楼下喊他："花浅！下来拍定妆照！"

花浅把最后一口空气咽进肺里，转身下楼。一楼的客厅被临时改装成了摄影棚，背景布、灯架、反光板摆了一地，摄影师正在调试光圈，莫悠思站在背景布前摆出各种夸张的姿势，被摄影师连喊了三次"别动"才老实下来。

"归野你先拍。"张凯拿着名单喊人，"然后是杜睆实、仲任渊、莫悠思、花浅。"

于归野今天换了件纯黑色的队服短袖，胸口印着RIV那枚银色翅膀的队徽。他站在背景布前，摄影师让他稍微侧一点身、收一下下颌，他一一照做，目光平淡地看着镜头，拍出来的效果干净利落，整个人的气质和俱乐部门口贴着的上一赛季海报几乎一脉相承——锋利、沉稳、不好惹。

莫悠思拍的时候笑得太灿烂，被摄影师要求收着点，最后出来的成片是一张露六颗牙的微笑。杜睆实全程面无表情，拍完三张就下来了。仲任渊推了好几次眼镜才找到一个不反光的角度，拍得还算顺利。

"花浅，到你了。"张凯招手。

花浅走到背景布前站定。他没有穿队服，身上还是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站在纯白色的背景布前面，显得又瘦又白，像一幅用墨色勾勒出的工笔人物。他按照摄影师的指令微微转向左边，抬起下巴，目光对准镜头。

于归野靠在墙边看着。

镜头里的花浅和平时很不一样。那张脸在白色的背景映衬下轮廓格外分明，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尖度都被光线勾出了清晰的边界。他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警惕和距离感，就只是安静地对着镜头，瞳孔里映着摄影棚灯光的暖色，像两颗被点亮的琥珀。

"笑一下。"摄影师说。

花浅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近乎僵硬的弧度。摄影师按下快门之后看了一眼成片，皱了皱眉："太紧张了，放松一点。你平时笑是什么样就什么样，不用刻意。"

花浅的嘴角又动了动，这一下比刚才自然了一点点，但依然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于归野站在旁边忽然开口："你想一下上次吃麻辣香锅的时候。"

花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于归野的表情很平常，双臂抱胸靠在墙边，像是随口说了一句话。但花浅看到他嘴角有一个很微小的弧度——和他平时那个"介于冷笑和真正笑意之间"的微表情不太一样，这次更接近一个温和的、带着纵容的弧度。

花浅转回去面对镜头。他想起了那碗麻辣香锅，想起了于归野坐在餐桌对面一口一口认真吃完的样子，想起了那碗冒着热气的菜被端到自己面前时于归野说"挺好吃的"的语气。他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很自然的弧度，眼睛微微眯起，那一瞬间的脸上褪去了所有防备，露出一种近乎少年气的、坦然的温和。

摄影师抓住这一瞬按了快门。

"漂亮！"摄影师看着成片，竖了个大拇指，"这张绝了，自然松弛，眼睛里带着光。"

花浅从背景布前走下来的时候，于归野已经转身往训练室走了。花浅看着他的背影，指尖不自觉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刚才笑过之后的余温，像是有一道细小的缝合线把他和于归野之间某个无形的缺口缝上了一针。

拍完定妆照之后是战术会议。张凯把战术白板拉到客厅中央，五个人围坐一圈，面前各放着一份TKG队伍的详细分析报告。

"TKG，夏季赛黑马，队伍核心是他们的突击手陆骁。"张凯用激光笔指着投影幕布上的数据图表，"陆骁这个人打法极其凶猛，场均击杀4。2，在夏季赛突击手里排第三。他的缺点是上头，一旦拿到优势就会疯狂压进，很容易被反打。他们的自由人叫林响，风格偏保守，擅长定点架枪但不太愿意拉出去接团。简单来说，TKG是一只瘸腿的猛兽——咬人的嘴够利，但站不稳的那条腿也够晃。"

"所以对付TKG的核心就是针对陆骁。"于归野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只要让他上不了头，TKG的整个节奏就会乱掉。花浅，我需要你前期紧盯陆骁的动向，从他跳伞落地的位置开始就盯死他。他走哪条线你就跟哪条线，不用跟他对枪，只需要把他的位置实时报给我。"

花浅点头："他喜欢跳资源点密集的地方。雨林图他大概率去训练基地，沙漠图他会去豪宅。我提前落点跟他就行。"

"很好。杜睆实你配合花浅，前期主守中路线，给花浅制造侦察空间。莫悠思你前期猥琐发育，别急着找枪，把精力留给决赛圈。仲任渊你前期负责补给，后期负责拉扯对面火力。"于归野一口气说完整个战术框架，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还有什么问题？"

"我有一个。"莫悠思举手，表情难得正经了起来，"VTS那场，咱们什么策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张凯和于归野交换了一个眼神，但于归野很快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份TKG的战术报告上。

"先把TKG打下来再想VTS。"于归野说，"饭一口一口吃。"

莫悠思没再追问，但花浅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了一下拳头。坐在旁边的仲任渊伸手拍了拍莫悠思的手背，力道很轻，像是在说"别急"。

会议结束之后，其他人陆续散了。莫悠思拉着仲任渊去双排练枪，杜睆实回房间整理数据。客厅里只剩下于归野和花浅两个人。

花浅正准备回训练室，被于归野叫住了。

"等一下。"于归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战术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记号笔，"刚才会上说的针对陆骁的策略，我要跟你细拆一下。"

花浅走回到白板前站定。于归野已经刷刷地在白板上画出了雨林图的地形简图，用笔尖戳着训练基地的位置。

"你跳伞跟他的时候，注意一个问题。"于归野侧过头看了花浅一眼，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比在灯光下柔和一些，能看清瞳孔里细密的纹路，"陆骁这个人有个习惯——他落地之后的前三十秒内一定会找一把近距离武器，然后冲最近的人开枪。你如果跟得太紧，落地就会跟他贴脸，那是他最擅长打的。"

"那我拉开距离？"花浅问。

"对。你不跟他落同一个房区，落他旁边的楼顶或者山坡上，第一时间拿到一把中距离步枪，然后架住他所在房区的出口。他冲出去的时候你打他侧身，他缩回去的时候你报位置给我，我直接压过去。"

花浅看着白板上于归野画出的几条红线，那是指挥设想的推进路线。他的目光顺着红线走了一遍，在脑子里模拟出整幅画面。然后他伸出手，从于归野手里拿过那支笔，在一条红线的末端加了一笔，画出一个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