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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雨碎（第1页）

十一月的上海，阴雨连绵。

于归野推开RIV俱乐部基地大门时，肩头已落了一层细密水珠。他抖了抖黑色冲锋衣上的雨水，正要往训练室走，却被教练张凯拦在了大厅里。

"归野，来得正好。"张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带着一种于归野不太喜欢的、过分热切的笑容，"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于归野顺着张凯的手势看向大厅沙发区。

那里坐着一个少年——或者说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年纪，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头发微长，染成了浅亚麻色，额前几缕碎发几乎要遮住眼睛。他穿着一件oversize的白色卫衣，袖子长得盖住了大半手掌，整个人陷在皮质沙发里，显得格外瘦削。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而密，在他垂眸看手机时投下一小片阴影。瞳孔颜色很浅，在俱乐部冷白色的灯光下，透着近乎琥珀色的光泽，安静中带一点疏离。

但此刻这双眼睛正盯着手机屏幕，右手拇指在屏幕上飞速划动，指尖的节奏又快又稳，像是某种肌肉记忆的本能。左腿蜷在沙发上，姿势散漫，全然没有注意到于归野的到来。

"花浅。"张凯提高音量，朝那边招手，"这是于归野，RIV的队长，也是国内最好的突击手之一。"

名叫花浅的少年终于抬起头。

于归野看清了他完整的脸。五官生得极精致，下颌线条收得很紧，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整个人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于归野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他是新来的队员，从今天起正式加入RIV一队，顶替……嗯，云思存的位置。"张凯说到"云思存"三个字时，语气明显顿了一下，推眼镜的动作也滞了半秒。

于归野的眉头瞬间拧紧了。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大厅里暖气开得足，却似乎因他这一句话降了几度，"云思存怎么了？他还在病假中，就算要换人，也该等他回来再说。"

张凯搓了搓手，露出为难的表情："归野，情况有变。思存他……可能回不来了。"

"什么叫回不来了？"于归野上前一步，一米八五的身高在玄关射灯下拉出颀长的影子，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肩头的雨水还在往下淌，在灰色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急性阑尾炎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休息两周就能恢复训练。我前天还跟他通过电话，他没提任何关于离开的事。"

"不是身体原因。"张凯避开于归野的目光，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线，"是个人发展问题。具体的情况……思存说他之后会自己跟你说。但队伍现在需要一个自由人，花浅非常合适，他在国服路人局的KD高达8。2，场均伤害破千，而且他的身法极其灵活，我观察了三个月，他的地图理解能力是一流的——"

"我不在乎他的数据。"于归野打断他，目光如刀一般射向沙发上的花浅，"RIV不是谁都能来的地方。我们是一个团队，是打了三年配合的兄弟，不是临时拼凑的散兵游勇。数据再好看，赛场上看的是信任和默契。"

花浅终于放下了手机。

他站起身，于归野这才发现他比自己想象的要高一些，大约一米七八左右，只是过于瘦削的体型让人低估了他的身高。卫衣下摆耷拉到胯骨以下，两条腿裹在黑色宽松束脚裤里，踝骨凸出，伶仃一节。

"我也没想来。"花浅开口，声音清冷，和他那双眼睛一样没什么温度，尾音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是张教练在网上看了我的直播，找了我三个月，发了三十七条私信，我才同意的。如果你不欢迎，我现在就可以走。"

他说完真的开始收拾放在脚边的双肩包——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运动包，拉链头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色星形吊坠。他弯腰的动作很利落，把充电线卷好塞进侧袋，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拧紧扔进垃圾桶，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张凯急了，一把按住花浅的包带："别别别！归野，这是老板的决定！花浅的实力绝对没问题，我看了他三个月的直播，他在路人局里打过无数逆风翻盘的局，心理素质极强。只要给你们时间磨合——"

"老板的决定？"于归野冷笑一声，嘴角扯出的弧度满是讥诮，"所以云思存是被踢出去的？因为他生了一场病，两周不能训练，队伍就要换人？"

"不是踢，是……和平解约。"张凯含糊其辞，又开始推眼镜，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具体的我真的不方便多说。总之花浅今天起正式入队，住云思存原来的房间。莫悠思和仲任渊下午就到，杜睆实晚上回来，你们认识一下，明天开始训练。"

于归野盯着花浅看了几秒。

少年已经拉好了双肩包的拉链，站直身体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依然没什么波澜，安静得像一池深潭，既没有新人的局促，也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就只是看着于归野，等他做决定。

于归野又转向张凯："云思存什么时候回来收拾东西？"

"他……东西已经收拾走了，昨天来的。"张凯的声音越来越小，"老板安排了车帮他搬的。"

于归野彻底明白了。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云思存离开，花浅入驻，而自己这个队长兼多年的搭档，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他甚至没有机会跟云思存当面道别，甚至连"为什么"三个字都要等对方"之后自己说"。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了一瞬，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那种烧得喉咙发紧的怒意——转身朝楼梯走去。

"归野！"张凯在身后喊他，声音里带着焦急和无奈，"明天上午十点训练室集合，我安排了一场内部训练赛！"

"我累了，去休息。"于归野头也不回，踩上第一级台阶时顿了一下，"训练的事，明天再说。"

他走上二楼，走廊里铺着灰色短绒地毯，脚步声被吞没得干干净净。经过走廊尽头那间曾经属于云思存的房间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门紧闭着，上面贴着的云思存最喜欢的那张FPS游戏限定版海报已经被撕掉了，只留下几处浅白色的胶痕，在灰蓝色的墙面上显得格外刺眼。门把手上曾经挂着的"思存的小窝"木质挂牌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