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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叠的时间（第1页）

十二月二十三日，调整日。

花浅醒来的时候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和往常不一样——不是那种斯堪的纳维亚特有的低斜的、带着蓝调的冷光，而是一片明亮的、几乎刺眼的白。他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被反射的雪光晃得眯起了眼。整座城市被昨夜的雪覆得更厚了，阳光打在雪面上折射出无数碎钻似的光点，连天空都被映得比平时亮了几分。

"今天出太阳了。"于归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花浅转过头，看到他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房间中央，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其中一杯递过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花浅接过咖啡，站在窗前喝了一口。苦味和暖意一起在口腔里散开，他眯着眼看着窗外的雪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那种干净得近乎不真实的白色，让人恍惚觉得自己站在一张被无限放大的白纸中央。

"你说今天不训练，调整日。"花浅说，"那你想干什么？"

于归野端着咖啡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下午想进城一趟，买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

"买什么？"

"给队里带点东西回去。我妈让我给带几盒巧克力，莫悠思他们要买什么纪念品。"于归野喝了一口咖啡，偏头看了花浅一眼，"你来了瑞典这么多天，除了酒店和赛场哪里都没去过。"

花浅垂下眼看着杯子里咖啡表面浮着的油脂纹路。他确实哪里都没去过。从落地到现在快十天了，他的活动轨迹就是酒店-赛场-湖边小路这三个点，连斯德哥尔摩老城区的样子都是在别人手机照片里看到的。

"去。"花浅说。

下午两点，两个人从选手村打车进了市区。司机是个留着浓密胡须的中年人，一路上用带口音的英语热情地介绍沿途的建筑和历史，于归野偶尔应几句，花浅全程安静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城市在车窗两侧缓缓展开，那些红砖和黄墙的建筑在积雪的覆盖下像是从童话书里撕下来的插画，每一条街道都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车停在了老城区的一处广场旁边。花浅下了车，站在铺着鹅卵石的街面上仰头看着四周——狭窄的石砌巷道、挂着铁艺招牌的古老店面、远处教堂尖顶上覆盖的白雪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这里的空气比选手村那边更安静，偶尔有行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走这边。"于归野已经辨明了方向，朝一条挂着不少彩色招牌的巷子走去。花浅跟在他后面，目光从一家店铺的橱窗掠过到另一家，最终在一家挂着木牌的小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家卖手工银饰的小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造型别致的戒指、吊坠和手链。花浅的目光落在一对项链上——两条细链，挂着两个半圆形的银色坠片，分开看像是两个独立的月牙，合在一起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于归野走到他身边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

"你喜欢这个？"于归野问。

"有点特别。"花浅说，"一条链子只有一半，要两条拼起来才完整。"

于归野看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店内的暖光从里面涌出来，混着木头和金属特有的清冷气味。花浅愣了一下跟着走进去，看到于归野已经站在柜台前跟店主用英语交谈了。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听完于归野的要求之后从柜台里取出那对项链放在了玻璃面上。两条链子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晕，那两片半圆形的坠片边缘打磨得极其光滑，合在一起的时候严丝合缝，像从未被分开过。

于归野指着其中一条链子说了一句什么，店主点了点头，拿过包装盒开始装起来。花浅站在旁边，看着于归野付了钱，接过那个巴掌大的深蓝色绒面盒子，转身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你买了？"花浅问。

"嗯。"于归野推开门走出去，铃铛又叮当响了一声，"回酒店给你。"

花浅站在门里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跟了出去。巷子里阳光斜照，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铺满薄雪的鹅卵石地面上，一前一后地移动着。花浅走在于归野身后大约两步远的位置，看着他口袋里那个绒面盒子凸起的轮廓在黑色外套的布料下若隐若现，心跳忽然错了一拍。

"归野。"花浅叫他。

于归野放慢脚步等他走上来，偏过头来看着他。

"那个东西……"花浅开口又顿住了，耳尖在冬天冷冽的空气里蒸腾出浅粉色的热气，"你买给谁的？"

于归野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眼睛里那点笑意照得清清楚楚，像雪地上突然多出来的一小片暖色。

"你觉得是买给谁的？"于归野反问。

花浅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把目光从于归野脸上移开，看着路面上被阳光晒得微微反光的薄雪，声音低了一度："我不知道。"

于归野没有再说话。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像在故意留出空间让花浅跟上来。花浅站在原地多停了两秒，看着那个背影走在满是积雪的石板巷里，阳光把他肩上的雪粒照成细碎的金色光点。

他迈步跟了上去。这一次他缩短了距离，走在了于归野并肩的位置。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两个人在老城区的小巷里慢慢逛着。于归野进了一家糖果店给队里挑了几大盒不同口味的巧克力，花浅在旁边看柜台里的手工太妃糖看了很久，最后买了一小盒海盐味的揣进口袋里。他们路过一家卖针织帽的店铺时，于归野随手拿起一顶深灰色的帽子扣在花浅头上，花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按了按帽檐。

"合适。"于归野看了看，付了钱，"这个送你。"

花浅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被帽檐压住半截的琥珀色眼睛。他没有说谢谢，但把帽檐又往下拽了拽，遮住了半边耳朵，只觉得后颈那一块被暖意拢住了，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环着。

傍晚的时候两人坐在老城广场旁边的一家小咖啡馆里，隔着玻璃窗看着外面天色慢慢暗下来。广场中央的圣诞树已经亮起了彩灯，暖金色和红色的光点在渐浓的暮色里跳动着，把覆雪的广场染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

花浅面前放着一杯加了大量奶泡的热可可，杯沿上沾了一圈棉花糖碎屑。他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喝着，目光落在窗外那些亮起的灯光上，整个人被热可可的热气和咖啡馆的暖光包裹着，显得比平时格外松弛。

"今天玩得开心吗？"于归野问。他面前的咖啡已经喝了大半，杯子被他转着玩，里面的残液在杯壁上画出浅浅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