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琉璃（第2页）

赛后花浅摘下耳机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微微发麻——不是痉挛，是一种刚刚打完高强度比赛之后肌肉松弛下来的酥麻感。他活动了一下指节，站起来的时候被于归野从身后碰了一下肩膀。

"打得比训练赛还好。"于归野的声音从耳后传过来，近得花浅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带起的轻微气流，"你那个中间段的卡位预判，比我们前天练的版本快了一个节奏。"

花浅转过头。于归野站在他身后大约半步的距离，刚摘下来的耳机挂在脖子上，队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的线条。他的嘴角弯着，那个弧度被赛场顶棚的灯光照得明亮而清晰。

"明天还有两场。"花浅说，"GSW和KDR。"

"嗯。"于归野转身往休息区走，"今天晚上的任务是看GSW和KDR下午的比赛录像。他们第一场互相打，正好摸他们的底。"

回到休息室的路上，花浅看到场馆通道的LED屏幕上正在直播另一组的比赛——BRS对KDR。他停下脚步看了几秒，画面上Kael正指挥队伍从侧翼推进，右手鼠标快速移动的同时，左手小指以一种稳定而迅速的节奏敲击着桌面。

"KDR被逼到决赛圈外围了。"于归野也停下来看了一会儿，"Kael的运营节奏比训练赛的时候快了一拍，看来小组赛他拿出了真东西。"

"他在针对KDR的指挥习惯打。"花浅的目光锁在屏幕上，KDR的站位正在被BRS一点一点压缩，"KDR的指挥喜欢在右侧做文章，Kael从左侧绕了很大一个圈子，把整个战场重心移到了左半区。KDR被迫右移，但右侧的地形不适合他们的打法。"

于归野偏头看着花浅。通道里的灯光是偏冷调的白色，照在花浅专注的侧脸上，把他的眼睫投下一小排整齐的阴影。他盯着屏幕的目光像一台扫描仪，把所有信息拆成碎片收进大脑里。

"走吧，回去看完整的录像。"于归野说，"你站在这里也分析不出KDR的全部问题。"

花浅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跟在于归野身后走回了休息室。他走路的步速比平时快了一点，零点六秒一步——于归野注意到那个变化，但没有点破。他知道花浅在兴奋，今天赢了FLS之后那种"想打"的劲头正在花浅的身体里持续燃烧着，烧得他连走路的节奏都加快了。

晚上回酒店的路上下了小雪。花浅没有坐大巴，他跟张凯说了句想走回去。于归野站起来说"我也走"，两个人就肩并肩出了场馆侧门，沿着积雪的人行道往选手村的方向慢慢走。

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投出深灰色的两道并行线。路面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扫过来的时候把雪地照得像一面反光的镜子，然后又暗下去。

"今天你打比赛的时候，"于归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个第三路口的中间段卡位，你是不是在出发之前就算好了FLS自由人的移速？"

"嗯。"花浅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偏头看着路边的雪堆，"他走路的时候节奏有规律——每走十五步会停一下，停零点八秒。我数了他的步数，从第二路口到第三路口大约四十七步，中间停三次，每次零点八秒。绕路避开停顿时间，可以省大约三到四秒。"

于归野没有说话。他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把数字记在脑子里，比赛里直接算出来。"

"习惯了。"花浅的语调很淡，"我以前一个人打排位的时候要靠自己算所有东西，不然没人帮我补位。现在有你在前面指挥，我只要算自由人这一块就行了，比以前轻松多了。"

于归野的脚步顿了一下。花浅感觉到身旁的人速度变慢了，也跟着慢下来。两个人停在路灯下面，雪片从灯光的中心旋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和头发上。

"以前你一个人算所有人的量。"于归野说，他的目光落在花浅的头顶，那里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现在你不用了。你只需要算你那一块，剩下的是我们的事。"

花浅的睫毛上凝了一点雪花，被体温融化之后变成细小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看着于归野，那张被雪光照得柔和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数清楚于归野眼角的细纹。

"我知道。"花浅说，"我慢慢在改。"

于归野看着他，然后伸手拂了一下他肩头的积雪，动作很轻，像拍走一片羽毛。"走吧，回去看录像。"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雪越下越大了，在路灯的光圈里旋成白色的螺旋。花浅走了一段路之后悄悄地把自己和于归野的距离缩短了几厘米，从半步变成了大约三分之一步。于归野没有让开，也没有特意靠近，但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那道细小的缝隙在雪夜里变得越来越窄。

回到酒店的时候花浅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他在门口的台阶上拍了拍身上的雪，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夜色。雪幕把远处的城市灯火遮得影影绰绰，只余近处路灯照亮的这一小片区域。

"明天打GSW。"花浅说。

"嗯。"于归野推开门等他进去，"GSW的主攻点是前期快攻，我们的应对策略已经定好了。你做好你的侦察和卡位，剩下交给我。"

花浅走进暖和的酒店大堂，雪水从他羽绒服的袖口滴落下来，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掸雪的于归野，那个人背对着光，轮廓被灯光勾出一圈金色的边。

"归野。"花浅叫他。

于归野抬起头。

"今天比赛打得很好。"

于归野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迈步走进大堂，走过花浅身边的时候偏头说了一句："你也是。"

两个人并排走向电梯。身后的大堂门合拢之前灌进最后一阵裹着雪花的冷风，在暖和的空气里打了个转就消散了。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座城市裹进一层又一层的白纱里。

明天还有新的对手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