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小组赛收官日。
斯德哥尔摩的早晨来得格外迟。花浅醒来的时候窗外依然是一片灰蓝色,天光还没有完全亮透,但他听见远处教堂钟楼的钟声正缓慢而沉重地敲着,一共七下,在安静的雪天里传播得格外深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片银色的月牙坠片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贴着锁骨下方的一小块皮肤,已经暖得和体温分不清彼此了。他伸手碰了一下坠片的边缘,然后坐起来换衣服,动作之间链子在衣领下轻轻晃荡,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碎声响。
于归野已经洗漱完了,正站在窗边看手机。听到花浅起床的动静,他偏过头来说了一句:"今天是最后一天小组赛,打完之后出晋级名单。赢下来就小组第一出线,淘汰赛能拿到好签位。"
"对面是谁来着?"花浅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起床后的沙哑。
"欧洲的TLG。打法偏常规,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但胜在稳定。"于归野放下手机转过身来,"只要我们不犯大错,拿下他们问题不大。"
花浅点了点头,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的瞬间他清醒了几分,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比前几天有神一些,嘴角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微上扬的弧度。他把贴在锁骨下面的月牙坠片往衣领里藏了藏,拉好拉链走出了洗手间。
出发去赛场的大巴上,莫悠思难得地安静了一路。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脑袋抵着玻璃窗,不知道在想什么。花浅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余光瞥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正在无意识地攥着一个什么东西。花浅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枚小小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一个陈旧的卡通挂坠,边缘的漆已经磨掉了一些。
"你紧张?"花浅问。
莫悠思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扣,把它收进了口袋里。"有点。今天是小组赛最后一天了,打完之后就是淘汰赛,一步走错就没了。"
"不会走错的。"花浅说,"我们都准备好了。"
莫悠思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来,那个笑里带着花浅熟悉的、属于莫悠思的跳脱劲儿,但底下比平时多了一层东西。"你倒是比我来的时候还稳了。花浅,你知不知道你刚来RIV那会儿是什么样?整个人像个缩起来的刺猬,谁碰你你就拿背对着谁。"
花浅回想了一下自己第一天坐在沙发上的样子,确实和现在差别很大。那时候他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卫衣,手指划着手机屏幕,不看任何人。现在他坐在大巴上,旁边坐着唠叨的莫悠思,前排的杜睆实在安静地看平板,仲任渊在听歌,副驾驶座上的张凯在跟于归野讨论着什么。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是伸展开的,不再蜷缩着自我保护了。
"会变的。"花浅说,"人碰到对的人就会变。"
莫悠思看着他,那个笑变得更深了一些,然后他用力拍了拍花浅的肩膀,转回去看着窗外流动的雪景,没有再说话。
比赛在上午十一点开始。RIV对阵TLG的BO3,和前两天的对手比起来,TLG确实没有太多出人意料的招数。他们的打法稳定但缺乏变化,自由人的风格偏保守,很少做主动的侧翼拉扯。花浅在对抗中几乎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前两局就稳稳地拿下了胜利。
第二局结束的时候,花浅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晋级确认——C组第一,RIV以全胜战绩出线。他摘下耳机的时候听到了队友们此起彼伏的击掌声和莫悠思那标志性的欢呼声。于归野坐在他右边,侧过头来看他的时候嘴角弯着,日光灯在两个人的眼睛里同时投下了细小的光点。
"小组第一。"于归野说,"淘汰赛见真章了。"
"嗯。"花浅握了一下胸前的月牙坠片,隔着队服的布料,那一点微凉的触感让他觉得安心。
赛后回到选手村的路上,天空飘起了细雪。花浅走在队伍后面,于归野放慢了步子等着他走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在雪中的时候,花浅偏过头去看了一眼于归野衣领边缘露出的那半片银色月牙——和他的那片一模一样,只是方向相反。
"淘汰赛什么时候开始?"花浅问。
"后天。二十六号。"于归野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掌心里,看着它融化成一粒水珠,"八支队伍打BO7,胜者进决赛,败者淘汰。单败淘汰制,一场都不能输。"
"对手是谁定了吗?"
"还没抽签。今天晚上会有一个淘汰赛抽签仪式,我们小组第一出线,会避开其他小组的第一,对上一个小组第二。"
花浅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新雪覆盖了昨天留下的脚印,每一步都要重新踩出痕迹来。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和于归野的步速保持着一致的节奏,两个人的脚印左右交替排列着,像是某种默契的编码。
"归野。"花浅走了几步之后又开口,"淘汰赛如果打到BO7第七局,你紧张吗?"
于归野偏头想了想:"打BO7的第七局,紧张是一定的。但紧张不代表害怕。你知道什么时候最不紧张吗?"
"什么时候?"
"当你确定身边那个人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的时候。"于归野转过头来看着他,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被体温融成细小的水珠,"我现在就是那种状态。"
花浅垂下眼睛看着脚下的路,风裹着细雪从两人的空隙之间穿过去,把羽绒服的衣摆吹得微微晃动。他没有说话,但他把脚步和于归野错开的那半个鞋长的距离又缩窄了一点,缩到几乎贴着走的地步。
晚上八点的淘汰赛抽签仪式在选手村的多功能厅举行。花浅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看着于归野走上台去和其他七支队伍的队长一起抽签。聚光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亮,于归野站在其中,身姿挺拔,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得格外分明。
他抽到的对手是欧洲赛区的REX。REX是B组第二名,风格偏激进,属于那种打得好了能掀翻任何强队、打得不好也能自己把自己送走的"神经刀"型队伍。花浅在脑子里快速翻阅REX的档案——他们的突击手欧陆风格极猛,擅长在逆境中打出爆发性操作,队伍的韧性很强,落后的时候反扑能力极强。
"REX不好打。"杜睆实坐在旁边低声说,"他们的下限低,但上限极高。如果淘汰赛那天他们手感起来了,任何队伍都有可能被他们拉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