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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第1页）

十二月二十一日，斯德哥尔摩全球总决赛小组赛第一日。

花浅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依然是暗的。雪停了，但昨天那一整夜的雪给整个世界盖了一层厚厚的白绒，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圆了。酒店窗台上积了大约一掌深的雪，边缘垂下来的雪棱被晨光染成浅粉色，像一排被冻住的浪花。

他坐在床沿上穿袜子的时候，于归野从洗手间出来了，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他今天穿了比赛队服，黑色长袖外面套了那件银灰色的薄外套，队徽在胸口的位置泛着哑光。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一些，几缕碎发被水沾湿了贴在额角。

"走吧。"于归野说，"大巴八点出发，先去吃早饭。"

花浅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出门。走廊里已经能听到别的队伍活动的动静了，远处传来法语和韩语的交谈声，电梯口站着几个穿着红色队服的选手，胸口绣着一只金色的狮鹫——BRS。

Kael站在那几个人中间，看到于归野和花浅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他微微颔首致意。于归野点了下头作为回应，花浅也点了一下，但目光从Kael的脸上滑到了他的左手——此刻那只手垂在身侧，小指没有敲桌面，完全静止。

"他在放松。"花浅走进电梯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只有旁边的于归野能听见。

"嗯。"于归野看了一眼电梯的数字面板，"他今天第一场对KDR，难打。放松是为了保存精力。"

花浅没有再说话。电梯下行的轻微失重感让他的胃微微提了一下，他靠在电梯壁上深吸了一口气，闻到空气里混合着金属和消毒水的味道。

赛场比上海的场馆更大。斯德哥尔摩的这场全球总决赛借用了市郊一座综合性体育馆，穹顶很高，两侧墙壁上嵌着巨型的LED屏幕，此刻正在轮播十六支队伍的定妆海报。花浅抬头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其中一块屏幕上——那是他在上海拍的那张定妆照，定格在他想起麻辣香锅时露出的那个自然的笑容里。照片里的他嘴角微弯，眼睛带着光，看起来和平时那个清冷寡淡的花浅像是两个人。

"拍得真好看。"莫悠思在旁边也抬头看着，"归野你看，花浅这张比你那张好看多了。"

于归野抬头看了一眼屏幕，目光在那张定妆照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确实。"

花浅低头快步走进了选手通道，耳尖在走廊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浅浅的红。

十点整，小组赛正式开始。C组第一场，RIV对阵FLS。

坐上比赛席的时候花浅发现自己意外的平静。他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指尖感受着机械轴体那一点细微的阻力反馈，耳机里传来队友们调整座椅和麦克风位置的悉索声。于归野的声音在最前面响起来："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花浅说。

"好了。"其他人依次回应。

"行，进房间。"

第一局地图是雨林。花浅的开局路线严格按照之前演练的方案执行——落地、搜装、快速进入指定侦察位。他的角色贴着山脊线移动的时候，耳机里于归野的指挥和往常一样沉稳而精确。

"FLS落地北侧资源点，全员收拢，节奏偏慢。花浅你从西侧高坡往北压，别接团，把视野拉出来就行。"

"收到。"

花浅的角色在高坡上架住，俯瞰着北侧那片被针叶林覆盖的区域。FLS五个人的红色标记在他视野里缓慢移动，像五只谨慎的甲虫。他没有开枪，只把他们的走位路径一条一条标给了于归野。

"他们在往东南方向转移。"花浅报，"自由人在队尾，位置偏后，和前排距离大约四十米。"

"四十米？"于归野的声音微微提了一度，"他们的自由人脱节了。"

"是。他们指挥的节奏比录像里慢，可能是对地图不熟悉。自由人每走到一个路口都要停一下确认方向，中间有大约两秒的——"

"卡他。"于归野说，"花浅你提前去他们转移路径的第三路口，卡住他退路。杜睆实跟我正面压他们前排。莫悠思上高点架住FLS指挥。"

"收到。"

花浅的角色从高坡上滑下去，贴着树丛快速移动。FLS自由人果然在第三路口处停了——那两秒的确认方向的时间窗口被花浅精准地抓住。他的枪口从树丛中伸出，两发点射命中对方肩部。FLS自由人慌乱中缩回掩体，但撤退路线已经被花浅封死了。同一瞬间于归野和杜睆实的正面火力压到了FLS前排，前后夹击之下，FLS的阵型瞬间崩裂。

那波团战RIV零减员拿下了FLS三个人头。剩余的两人撤进了树丛深处，被莫悠思在高点连续两枪压得抬不起头。第一局在决赛圈里RIV满编吃鸡，花浅的淘汰数和伤害量排在全队第一。

"漂亮！"莫悠思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花浅你那个卡位的时机绝了！"

"是归野让我卡的。"花浅说。

"我让你卡的没错，但你走到的位置比我预计的早了四秒。"于归野的声音插进来，带着一丝花浅已经能分辨出的嘉许的尾音，"你把他们的转移速度也算进去了。"

花浅没有否认。他确实在标点了FLS转移路径之后自己推算了一下他们的移速，把卡位地点从第三路口提前到了第二路口和第三路口之间的中间段，省去了绕路的四秒时间。

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RIV以三比一的比分拿下了和FLS的整场BO5。输的那一局是被FLS抓住了一次花浅提前深入侦察的真空期打了一波反扑，但整体来说RIV在C组的首秀表现得相当稳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