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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影（第1页）

十一月二十四日，NPL冬季赛预选赛B组焦点战，RIV对阵VTS。

场馆比两天前打TKG的时候大了整整一倍。主舞台两侧的巨型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两支队伍的海报，RIV的银色翅膀和VTS的深蓝火焰各据半壁，中间的分界线上是这场比赛的标题，几个烫金大字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宿命之战"。

花浅站在后台通道里，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观众席。人比预想的多，坐满了大约七八成，各处举着应援牌的粉丝在灯光暗下来的间隙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他看到了几块RIV的灯牌，也看到了VTS的，其中有一块格外大的深蓝色牌子，上面写着"云思存欢迎回家"六个字，在暗场中亮得像一小片深海。

云思存是上海人。RIV的基地在上海，VTS的基地也在上海。所谓"回家"，无非是从一个区换到了另一个区。但花浅知道那些灯牌背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觉得云思存离开RIV是对的，意味着有人在用这种公开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我们支持他的选择"。

花浅把目光从那块灯牌上移开，转身走回了休息室。

五个人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莫悠思在活动手腕，仲任渊在戴耳机，杜睆实在最后一次确认外设连接。于归野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份已经被翻卷了边角的战术手册，但他没有在看，只是盯着手册封面上的RIV队标发愣。

花浅走过去坐到他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分多钟，然后于归野开口了，声音低而稳："第一局咱们按昨天练的走。我给正面压力，你抓那个窗口。"

"嗯。"

"如果第一局拿不下来，第二局换B方案。你打主侦察，我配合你拉线。"

"嗯。"

于归野终于转过头来看他。花浅坐在折叠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头微微蜷着，目光平视着前方的墙壁。他今天穿了队服——第一次正式穿那件印着RIV队徽的黑色短袖，胸口的位置上银色翅膀的图案被顶灯照得反光。亚麻色的头发今天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了一些，额前的碎发被拨到了侧面，露出一整张干净的脸。

"你今天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于归野说。

花浅偏头看他："哪里不一样？"

"精神了。"于归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像准备好了的样子。"

花浅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持续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拍："我是准备好了。"

赛前的音乐响起来了。工作人员在门口招手示意他们上台。于归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伸出手——不是给花浅的，是平摊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进去。

花浅看着那只手，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掌心贴上去。两个人的手掌在半空中碰了一下，于归野的手比花浅的大了一圈，温度也高一些。接触的时间不到一秒，于归野就收回手转身走向了通道出口。

花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上面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掌心的温度。他把那只手握了一下，跟在队伍后面走上了舞台。

聚光灯打下来的时候，花浅的眼睛被晃得眯了一下。他沿着选手通道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耳机戴上，键盘鼠标最后检查一遍。他抬起头的时候，隔着舞台中央的巨大屏幕，看到了对面VTS的座位区。

五个深蓝色的身影。最左边是于言，剃着极短的寸头，脖子上一道深色的纹身延伸到队服领口下面。第二个是云思存——花浅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个人。云思存比花浅想象的瘦一些，脸型偏圆，五官不算出众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堆起细密的纹路，看起来格外和善。他正在跟旁边的队友说话，侧脸对着花浅的方向，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在RIV待了四年的人都很熟悉的笑容。

云思存像感应到什么似的偏过头，目光隔着舞台上的大屏幕和灯光扫过来，精准地落在了RIV的座位区——或者说，落在了于归野身上。

两个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瞬。云思存笑了一下，冲这边微微颔首。于归野没有笑，但他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那个动作轻而短，却让坐在旁边的花浅捕捉到了于归野肩膀上一闪而过的僵硬。

比赛开始了。

第一局的地图是沙漠。RIV五个人按照演练好的战术落地、搜装、推进，前十分钟一切顺利。花浅在北侧高坡上架住了大半个西半区的视野，于归野带着正面队伍在中路稳步清点，双方人头数咬得很紧。

转折点出现在第十三分钟。

云思存的角色出现在花浅视野边缘的某个窗口里，动作停顿了一下——那个持续了大约零点五秒的、确认于言位置的停顿。花浅的准星在那个瞬间锁了过去，手指扣向扳机的同时，他的耳机里传来于归野的声音："他停了，打。"

花浅开枪了。第一发子弹擦过窗口边缘，第二发命中了云思存的角色肩膀，打掉了他三分之一血条。但云思存的反应比花浅预判的快了至少零点三秒——他在中弹的同时已经完成了翻滚动作，从窗口消失在了掩体后面。

"他没死。"花浅报，手指已经开始操控角色位移，"他撤进二楼了，我追不进去，有架点。"

"我来了。"于归野的声音压得很紧，"从正面压，你架侧窗别让他——"

话音未落，于言的角色从另一侧杀了出来。那个突击手的压制力极强，两发点射直接封死了于归野前进的路线。同一瞬间云思存从二楼窗口再次现身，和于言形成了完美的交叉火力，把于归野逼退到了掩体后方。

"撤撤撤！"于归野在耳机里喊，"花浅你走侧翼别被包！他们这个配合是预谋好的！"

花浅的角色在撤退的过程中被云思存补了一枪，掉了大半管血。他缩进矮墙后面打绷带的几秒钟里，屏幕上VTS的红色标记已经完成了合围，RIV被切割成了两段——于归野和杜睆实在正面被堵住，花浅和莫悠思、仲任渊在侧翼被分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