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孙洱杉的话,裴斯安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算是暂时落了地。
经过此事,裴斯安对孙洱杉的态度也有所改观,虽然此人确实讨厌得很,但也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那我师弟他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不知道,要看他自己,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一样,有的人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可以醒来,有的人永远也醒不过来,除了呼吸、心跳这种基本的生理机能,与死人无异。”
孙洱杉拍了拍裴斯安因为紧张蜷缩起来的手指,让他放松下来。
“但是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后者毕竟是少数,我也只是在古籍上看到过相关的记载,这样的症状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借您吉言,希望如此。”
孙洱杉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纸包,递给裴斯安。
裴斯安心下疑惑,将纸包一层一层剥开,最里面放着两张酥油饼,虽然不是呲呲冒油,但也尚有余温。
注意到裴斯安投过来的视线,孙洱杉摸出一包瓜子,一边把瓜子壳吐的满地都是,一边给裴斯安解释:
“没放毒,吴长仙做的,就是你师叔,他手艺挺不错的,你尝尝。真的是,你师叔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如此的婆婆妈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你师父是铁哥们,他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说你师父他不会照顾人,非要我跟过来。关键是我还不能直接跟,我跟你说,你知道我求了我夫人多久,她才同意跟我来的吗?我被她数落了一路。”
裴斯安的嘴角抽了抽,他本以为是偶遇,结果合着是故意的,说出去谁敢信啊!
裴斯安此时好恨自己没什么文艺,不然他一定要把这段狗血剧情给写成话本子,稍微改变一下,死对头、恨海情天、蓄意而为,裴斯安觉得自己好像不太能直视孙洱杉了。
但孙洱杉哪知道裴斯安这丰富的心理活动,只以为他不喜欢吃酥油饼,为了完成吴长仙交代的任务,他一个劲的、苦口婆心得劝说裴斯安一定要试试,很好吃的。
看着手里捏着的酥油饼,听着孙洱杉喋喋不休的话,裴斯安还是认命地咬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比师父的黑暗料理强了不止百倍。
“香吧!不得不说,吴长仙那家伙儿还是挺懂你们的,本来我说是带点别的。”
“那花前辈和苏前辈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你当我是百事通啊!白玉扇就这么大块地,无非就是在哪个鸡脚旮旯里躲雨呗!”
孙洱杉估计也是难得碰到一个“知音”,竟然能够认认真真地听他废话这么久,他心下感动,从腰上解下一个酒葫芦,猛灌了几口,拉着裴斯安非要和他讲他的人生往事。
裴斯安看孙洱杉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人止不住往他身上靠,嘴里的话就没有停过。
裴斯安心里很烦躁,他已经从孙洱杉在穿开裆裤的年纪砸坏了母亲的首饰,一直听到了科举不顺、举荐无门,最后只好另辟蹊径当官了。
“我跟你说,”孙洱杉打了个酒嗝,“皇帝不过就是个壳子,外表看着金碧辉煌,内里啊,早就空了。我敢断言,这个王朝,八成是要会在这个皇帝手里。更可笑的是,凡人不清不楚,盲目崇拜皇权就算了,那群神仙也跟个傻逼一样跑过去凑热闹,真是不知道他们脑袋里装了多少水。”
“神仙在仙界捞不到权,自然要换个地方捞,人界是权衡利弊下最好的选择。”
“哈哈哈,小裴,你看的很通透嘛!”孙洱杉大笑着拍裴斯安的肩膀,“但是你错了,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朝堂上鱼龙混杂,你也不知道哪天就没了命。前几天,那个李宰相死了,死的不明不白,葬礼上就他妻子真心实意地掉了两颗眼泪,其他人能不笑出声都是给他面子。”
想到这,孙洱杉张了张嘴,但估摸着裴斯安也听不明白,只暗自叹了口气:“李宰相是好宰相,可惜生不逢时,到头来不过是昙花一现。唉,”孙洱杉猛灌了一口酒,“我比他幸运一点,先跑了,嘿嘿,这就是命数啊!”
裴斯安被孙洱杉灌了一脑门子朝堂权利纷争,只觉得自己一个头比两个大,果然,还是待着青峰山简单明了一点。
但是孙洱杉在裴斯安心目中的形象去逐渐动摇崩塌,他本来以为孙洱杉就是一个没长什么脑子的、还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一切的自私的人,但从这背后来看,好像又不完全是这样。
“那你的夫人呢?我说的是原来的那位。”
“她,不堪府内事务繁重,死了。”
裴斯安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还一丝恼怒,他觉得孙洱杉是在骗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明明和人家恩恩爱爱了那么久,去了个青楼女子过门,夫人就不行了?我只能说,我也很意外,我没想过这件事情竟然会这么凑巧。我第一次去青楼,就遇到皇帝来了都不一定见得到的青楼头牌;我刚说出赎金,就把青楼女子给了我;我刚在事业上有所起色,青楼女子就闹着要我娶她;我刚把青楼女子迎娶进门,夫人就因积劳成疾而亡。我从未曾如此的幸运过,所以第二天我就罢官不干了。”
裴斯安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有点同情孙洱杉,又有点佩服他,孙洱杉远比他估计的聪明的多。
但他心中又很难受,原先不知道这些的时候,他还可以因为孙洱杉对于师父的迫害而名正言顺地恨他,但他现在恨也不是,不恨也不是,到头来,自己反而还要感激人家救了自己师弟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