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看见时屿白掌心的糖,一丝甜腻腻的气息弥漫在时屿白和小男孩之间的空气中。
毕竟还是小孩子,抵挡不住糖的诱惑,不自觉地就向时屿白伸出了手,小小的身子试探性地往时屿白的方向挪动了一点。
时屿白也不催促,手悬在空中,等着小男孩自己放下戒备,走过来。
终于,小男孩像是确定了时屿白和裴斯安不会伤害他,也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毛茸茸地挪到时屿白身旁。
时屿白另一只手将犹犹豫豫的小男孩一把拥进自己的怀里,剥开糖外面的一层糖纸,塞进了小男孩的嘴里。
小男孩的身形比时屿白想象中的还要瘦小一些,开始隔着些距离还并未发觉,人入了怀才惊觉这孩子就全靠着一身骨头撑着才没散架。
裴斯安将自己的外袍解开搭在小男孩的身上,小男孩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衣袍还带着前夜的水汽,不算干爽,但也不粘腻。宽大的衣袍一半搭在身上,一半落在地上。
裴斯安也蹲下身下,与小男孩面对面,戳着他被糖顶出一个小鼓包的脸颊,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呀?”
小男孩踌躇了半天,嘴里支支吾吾,脸颊红扑扑的,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眼泪啪嗒啪嗒又掉了下来,声音哽咽。
时屿白从他七零八碎的话语中,大致拼出来了一个最有可能性的名字:“你……是叫俞瑟尘吗?”
俞瑟尘眼睛倏的亮了,眼泪鼻涕糊满手背,一眨不眨地望着时屿白,双手环住时屿白的手臂。
时屿白有些意外他竟然蒙对了,温和地揉了揉俞瑟尘的小脑袋。
“俞瑟尘……”裴斯安在嘴里把这个名字颠来倒去念了几遍,倒算是个好名字,应当是有父母疼爱的,只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小俞,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俞瑟尘看了裴斯安一眼,又看了看时屿白,眼神低垂,并不回答裴斯安的问题。
“算了,小俞不想说就不说了,”时屿白将俞瑟尘抱起来,一个不察,脚下踉跄,裴斯安一手扶住时屿白,一手护着俞瑟尘,“师兄,玉清长老现在应该也走了,要不我们先出去找到师父再说。”
“嗯,先出去,要是这里面的人发现我们是冒牌货……反正,对我们来说,处境不会太妙。”
两个半大的孩子,带着一个比他们还小的小不点,悄咪咪地从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然后,三个人就遇到了他们目前最大的问题——怎么离开这里。
本来来时裴斯安和时屿白就被那些苟延残喘的木质台阶折磨的不轻,好不容易找到块可以落脚的地方,想着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完全没给自己留退路。
两个人看着聊胜于无的台阶,尴尬苦笑。除非现在天将降神兵,否则他们是插翅也难飞了。
裴斯安双眸紧闭,想象着自己是一只会飞的鸟,可以带着时屿白和俞瑟尘飞到下面石阶的位置。
这一操作看似离谱,实则也很离谱,但架不住有青峰山野史记载:青峰山第某某代掌门曾提出一个响彻整个修真界的理论,即“所见即所得,所想即所得”。而这位掌门为了验证他的这个理论是有事实依据的,选择以身犯险,想象着自己是一条鱼,跃入大海,纵享极乐去了。
时屿白并不知道青峰山还有这么一个离谱的野史,他就看着自己那位平时一本正经的师兄突然张开双臂,向下倒去。
时屿白忙不迭地将俞瑟尘放到地上,再一把揪住裴斯安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给拽了回来。
险些跟着那位掌门一起去纵享极乐的裴斯安,不出所料地遭受到了时屿白引经据典、有理有据地唾骂,最后被时屿白那种看着村口的二傻子的怜悯眼神砸了满怀。
二傻子裴斯安有点心虚地别开视线:“这不是在是没办法了吗?我们不可能在这里干等着师父他突然出现吧!”
“师兄,我说句实话,后者实现的可能性比你刚才的所作所为高得多,”时屿白一边说着,一边把准备奔赴裴斯安前路的俞瑟尘拽了回来,“小俞,你别跟他学这些不好的东西。”
被一眼看穿计划的俞瑟尘蔫耷耷的,再次回到了时屿白的怀抱中。
时屿白也很惆怅,裴斯安所言不假,以他们现在的能力,逃出去难如登天。
时屿白有点后悔自己开始把师父给的所有符咒全部砸到易成文的身上了,都忘记给自己留一张了。
就在三个人围坐在一块儿伤春悲秋,思考着死的时候应该以什么姿势最体面,一道轻佻的笑声从几人的背后响起。
裴斯安身子一僵,他就听到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来:“真的是太麻烦你了!”
开始那个所谓“头儿”发出一道谄媚的声音:“三爷,哪里的事,我这不还要仰仗你吗?只是不知道你和五爷、六爷怎么都来了?”
“嗯?我们不能来吗?”
“哪里的事,三位爷能来,自然是使我们这儿蓬荜生辉,只是准备的匆忙,多有招待不周,我这不是怕几位爷待的不习惯嘛!”
“见外了,都是自己人。我前几天带我家小朋友出来玩,结果意外和我家小朋友走散了,便想着来你这看看。若是没有的话,可能要找您借点人手,我们三个实在是有点为难了。”
“这好说,三位爷随便看,随便找,需要什么只管支乎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