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破庙杀人纵火案就这么结了,江随远现在重点挖五石散这条线——来福贩卖五石散已经坐实了,那么他的货源来自哪里?
江随远斜斜地靠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纸张,上面写了来福常去的几个地方,其中一个地方是城南的养鸡场。
来福的母亲韩柔年轻时给世家当过妾室,所以生的来福也读过几年书,后来惹了夫人不快,母子二人被驱逐回了广州老家。于是韩柔在城南养鸡,独自拉扯儿子长大。
来福偶尔会去养鸡场看看母亲,左邻右舍说他每次来都是要钱,这个儿子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认了个干姐姐弱水,弱水会常来养鸡场帮忙。
弱水,又是弱水。江随远的目光落在这个名字上面,又翻起了桌上另外一叠资料。
他先前把弱水的籍册调了出来:弱水本名骆清,父骆由,原任始兴郡曲江县令,因贪墨黩货、虐害百姓,家产抄没,妻女没入乐籍。
他为此跑了一趟曲江县,请了几个老吏去酒肆喝酒,酒足饭饱间把话题引到了十几年前的骆县令身上。
一个老吏喝多了酒就打开话匣子:“骆县令待下宽和,逢年过节还给我们多发两斗米。”
江随远见酒杯见了底,立马又给他满上:“后来怎么出了事?”
老吏叹了口气:“上面突然来人,说有人检举他贪墨赈灾粮款,又在县北强占民田三百亩,很快就定了罪。”
江随远一副震惊的模样:“我听人说他可是爱民如子的好官啊……”
“谁说不是呢。”老吏凑到江随远耳朵边压低了声音,“其实就是得罪了人,当年向官府检举骆县令罪行的是钟家,听闻骆家出事前些日子,骆家大女儿和钟家的大女儿抢过一个簪子。”
骆家大女儿骆洁早已病死,连这病有没有蹊跷都无从查证。
江随远把骆家的资料放回桌上,手托着下巴一动不动。
脑子里在思考。
骆家和钟家的血海深仇搁在这里,弱水可太有理由害钟贵平了,这五石散若是她让钟贵平染上的,让钟贵平从此和来福有交易往来……
但是来福常常出现的地点里没有钟家。
江随远猛地意识到,钟贵平和来福可能没有交易往来——钟贵平和弱水相处有一年之久,期间钟贵平身边美人不断,不像是爱上了弱水的样子,那么能维持一年联系不断只能是要从她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五石散!
如果弱水让钟贵平染上毒瘾,每个月都不得不单独外出寻她拿五石散,她正好趁机动手。
那一切都说得清了!
钟贵平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在服用五石散,自然也不敢让别人知道他是去哪里又见了谁,如此一来,即使弱水嫌疑很大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是她。
唯一能证明弱水买五石散的人是来福,已经死了。
那吴茂供词里的把一切推锅给来福的蒙面人是谁呢?弱水的同伙吗?蒙面人的谎言只要来福一出现就能戳破,所以当时他已经知道来福活不到当堂对质那一天了。
是弱水动了杀心吗?她怕五石散一事查到来福头上把她给供出来,这样就会被别人发现她完全有手段把钟贵平骗到荒山下杀手。
又是底下埋引蛇草又是小刀刺进身体又是放火,这得是多恨啊。
此人长着一副柔弱的模样却不容小觑呢,那如此有心计的弱水常常去韩柔的养鸡场是为什么呢?
江随远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吓到了一旁写材料的沈渡:“老沈,我们今晚吃烤□□。”
城南一个土坡下,有三间茅屋,一个篱笆院,院子里搭了鸡棚。
韩柔每天清早要挑一担鸡蛋去集市里卖,卖完才回来。
她离开之后,萧予从远处的林子中走了出来,走进了韩柔的院子。她打听到弱水常来帮韩柔喂鸡,而钟家后厨每五天派人来买一只鸡,每一只都经弱水之手。
鸡棚里的鸡咕咕叫着,围在一只长条木食槽旁啄食,食槽里拌着米糠和剁碎的菜叶。
这个鸡棚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
鸡棚旁边有树,萧予便躲到了树上的阴影里。
来福的五石散客户里只有弱水没有被萧予举报给官府,毕竟弱水一旦承认自己是中间人、来福与死者没有当面交易,那么蒙面人的来福杀人言论就会被推翻。
萧予笃定弱水为了自保不会把买禁药的事情告诉官府。
官府的视线暂时被混淆了,但萧予还是没有确认凶手是谁,目前最大的嫌疑人是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