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教室还浸泡在将散未散的雨意里,空气潮热,混着各类早饭的香气。昭礼来得早,不曾想有人比他更早,因为他一来便望见自己的桌面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牛皮纸袋,印着学校对面那家面包店的logo,纸袋边缘被雨水洇出几圈浅淡的痕迹。
他向后方望去,那人的座位空着,椅子还保持着推开的弧度,像是刚离开不久。于是昭礼放下书包,骨节分明的手拆开纸袋的封口,一股暖烘烘的黄油香顿时在湿滑的空气里炸开,像绽放的一簇金色烟火。
他咬下一口,金黄的酥皮在齿间碎裂,柔软而温热的面团裹挟着焦糖的甜香,瞬间攫取了所有感官。甜蜜的余韵滞留在舌尖,久久不肯散去。
慢吞吞的咀嚼声,和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组成一首属于记忆的溯洄交响曲,脑海中倏然闪过几个画面,却恍若隔着朦胧的雨雾,看不真切。
他曾经,好像也给过一人黄油可颂。
是谁?在哪里?那些零落的碎片像被雨水打湿的老照片,他试图再次触碰,却只捞到满手的雾。
就在此时,一只修长的手映入视野边缘,随后一张便利贴被轻轻贴在他桌角:提醒报了物理竞赛的同学晚自习去辅教2参加校内初选,落款是琴。
昭礼点点头,将便利贴折叠好塞进笔袋,抬眸看向来人,温声说了句谢谢,也谢谢早饭。
他侧身静坐着,笑起来的模样像幅隽雅的水墨画,偏偏下颔线流畅而锋利,仿佛是用狼毫一笔勾成,削弱了五官的柔感,平添几分清贵之气。
君尧注视着他,目光在雨天室内交错的暗光里显得格外专注。片刻后,他才轻声开口:“不用谢。”顿了一下,又问,“好吃么?”
昭礼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眼:“为什么买黄油可颂?”
“因为你爱吃甜的,”君尧答得轻描淡写,“而且店员说这是招牌。”
他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杯壁沁出晶莹的水珠,正顺着修长的指节缓缓滑落,淌过泛粉的指尖,渗进皮肤细密的纹理。
两人一坐一站。君尧凝望他的目光穿透空气中漂浮的光尘,直直落入他的视线中心。那目光不闪不避,坦荡得近乎透明,却让昭礼有些不习惯,他轻轻移开视线,垂下眼睫,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桌面上摊开的默写易错。
君尧也不在意,绕到他身后,拉开椅子坐下。
*
学生们在白天流水线式的考试、吃饭、上课中被压扁成一个个沙丁鱼罐头,经过一层层加工、筛选,终于被排满的时间表吐出,还给轻松些的傍晚。
吃完饭的人陆陆续续回到教室,开始写今晚的学科作业。昭礼也趁着人多的间隙,在黑板上誊写琴雪的叮嘱。粉笔与黑板碰撞出细密的笃笃声,他手腕轻转,一行行字迹次第铺开。笔画舒展,字距匀称,错落有致,偶尔带一点灵动的连笔,却又不失端庄,一看便是阅卷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字体。
“班长的字出现在黑板上真是赏心悦目啊,”前排的女生仰头感叹,“其他课代表的字对比之下就像丑小鸭,歪歪扭扭的。”
话音刚落便遭到同桌反对:“君尧的字也很好看啊,特别潇洒,题也讲得好。”
昭礼闻言,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他轻轻掸去指尖的粉笔灰,路过君尧座位时不忘打趣一句:“你才来三天,就已经很受欢迎了。”
“是吗?”君尧轻笑一声,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低头收拾起初选要用的文具来。
待他收拾完,轻轻拍了下昭礼的肩:“走吗,昭礼?”
昭礼点点头,跟上他。
两人在楼梯口恰好碰到景和,后者自来熟地揽住两人的肩膀,笑音爽朗:“就知道你们会报物理!”
三人来到辅教,景和看了眼手表,目光在教室里扫过一圈,最终回到昭礼身上:“染湘不来吗?”
昭礼应了声,解释道:“她物理相较于其他科目不是特别突出。”
景和“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旋即拉着两人找空位坐下。教室里渐渐坐满,笔袋与桌面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混杂着翻动草稿纸的窸窣。
开考前几分钟,昭礼照例将文具一一取出,整齐地排在桌面上。铅笔、橡皮、水笔……他的手指忽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