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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时（第1页）

九月的风捎来一丝夏末的余温，拂过少年们汗湿的脸颊，又钻进昭礼未扎进长裤的校服下摆。他不怎么出汗，不像其他同学那样校服背后洇出大片深色的印子，整个人仍清清爽爽的，像一株天生不染暑气的植物。

但也总有脑回路异于常人的，比如贺远帆同学，脑门上贴着张退烧贴招摇过市。偏偏还真有单纯如昭礼者，目光落在那一方蓝色上，眉间浮起一丝担忧：“是发烧了吗？需不需要我陪你去一趟医务室？”

贺远帆一听，当即顺杆往上爬，亲昵地挨过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语气夸张得近乎表演：“还是昭礼对我好……”

“他那是降温贴。”

寒玉般微冷的声线在昭礼头顶响起，尾音微微拖着，显出几分慵懒。

昭礼回眸，只见君尧长身玉立，遮住大半倾落的天光，神情藏进阴影里，看不真切。他突然有些心慌，情不自禁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哦哦，我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

说话间，白皙的脸上烧起一层滚烫的温度，他对贺远帆有些腼腆地笑了笑。那笑意很轻，落在君尧眼里，却不知怎么有些刺目。

他压下眼底那丝无端的不悦，趁着自由活动时间，转身向一楼走去。走出一段距离后，身后的操场渐渐远了，鼎沸的人声被风稀释成模糊的杂音，逐渐远离他的世界。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嗓音自身后落在耳畔，像晚风温柔的呢喃，“离开操场要向体育老师报备哦，君尧同学。”

下一瞬，一双白净的鞋面走到他前方，昭礼笑盈盈地拦住他的去路，双眸在日光里清亮如洗，仿佛将晴空下所有耀眼的光束一并携来，闯入他的世界。

君尧停下脚步。他微微低下头，一时和昭礼凑得有些近，近到能看清对方长睫在光里投下的细影，呼吸险些交叠在一起。

“那纪委大人要记我名字吗？”

“纪委大人”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眼尾微微上挑，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似笑非笑的细碎光芒。他顿了顿，唇角弯起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但你现在也离开操场范围了哦。”

昭礼下意识望了望君尧身后，目光又落回他脸上，眨了眨眼。还未等他开口，君尧已俯下身，手臂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语气轻柔，像午后情人间亲密的私语。

“那我们是共犯了。”

薄荷糖清爽的气息在两人的吐息间逸散。灼热的光线下，昭礼忽然觉得君尧唇边那抹得体的笑意像薄纸般脆弱，仿佛衣摆上随光影转换而逝的一角烟尘。但那念头只一瞬，快得来不及捕捉。

君尧就着揽住昭礼的姿势，带着他向前走去。

“趁现在人少，我们去看看成绩单吧。”

两人很快来到布告栏前。大厅里空荡荡的，只余一张薄薄的名单安分地贴在那里。

昭礼找到自己的名字，目光在那一行停了一瞬，随即转向身侧的人，阳光从走廊尽头漫进来，将他的眼睛映得有些湿漉漉的。

“我可以看你的成绩吗？”

君尧一愣，看成绩这种事，对在大厅里挤来挤去的那些人来说从来不需要征得谁的同意，只有昭礼会认真地问出口。

“当然。”君尧抬手指了指自己的位次，唇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昭礼凑近了些，目光一行行扫过各科分数。片刻后，他若有所思地直起身，语气里带着一种客观而温和的判断：“你英语还不错啊，弱势学科看起来是语文。”

君尧点点头，附和道：“把握文章主旨和作者情感这类题，我得分率最低。”

“这种题分数占比挺大的。”昭礼顿了顿，像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什么，又问：“话说，为什么你不困？”

“喝了咖啡。”

“每天不要超过两杯。”昭礼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我做英语阅读时看到过。”

那双明澈的眸子看过来时，连风都静止，眼底的认真像月光落在沙地上，君尧静静看着他，没有接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移开目光，望向布告栏上那张安静的名单，“知道了。”

*

体育课过后是两节数学连堂，跑圈回来的学生们如同被一场倾盆大雨劈头盖脸浇过的植物，蔫蔫地趴在桌面上，连翻书的力气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