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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微凉（第1页）

火锅店门口，夜风裹着残留的炭火气，混杂着不远处飘来的香料味拂面而来。五人吃完后在店门口告别，最终只有君尧和昭礼选择步行回家。

昭礼望着另外三人远去的背影，收回视线后朝君尧笑了下：“你家往哪走？”

“右边。”

“我家也是，一起走一段吗？”

君尧什么也没说，抬步向右走去，步调却很缓慢，像在等身后的人跟上来。昭礼快走几步，并肩落在他身侧。

寂静的巷子里，唯有耳边对方轻浅的呼吸声与绵长的风声交织在一起。身后的影子被月光拉得悠长，在某一段路面上交叠在一起，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存在。

到了岔路口，昭礼停下脚步，指了指右边的巷子：“我从这边走。”

“嗯。”君尧也停下来。

昭礼却没有立刻转身，他站在路灯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他抬眼望向君尧，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你之前说，你很难相信别人。那你现在……还这样觉得吗？”

君尧沉默了很久，他骨子里蛰伏的那些矛盾的、尖锐的东西终于从翻涌的暗色里显出一些棱角，整个人仿佛将被沉郁的夜色抹去，又仿佛他与这夜色本就是一体。

久到巷子里只剩风声，久到昭礼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突然轻声开口：

“对你，好像不太一样。”

这句话他早已在心里重复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确定，每一次却都离那个最终的答案差了一步。他与昭礼的相处构成一条条丝线，将他的心层层叠叠地缠绕，让他本就迟钝的感知更难以分辨那层包裹住他整颗心脏的究竟是什么。

琥珀色的瞳仁深处翻腾着挣扎与困顿，却在转瞬间被泛起笑意的目光轻轻掩去，那目光里透出一丝极难得的认真——是昭礼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昭礼望着他，慢慢露出一抹笑，沁满笑意的眼睛弯弯的，像天边那枚刚刚浮起的月牙。

“后天见。”

君尧点点头：“后天见。”

昭礼转身走进巷子里，君尧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一点一点被巷口模糊的灯影吞没。然后他转过身，独自走进另一条漆黑的巷子，无边的孤独感一点点漫上来，渐渐裹挟了他全身，恍惚间又回到了曾经无数个独处的夜晚。

但这一次，他的四肢没有如往常般被麻痹。

有一点暖在心间慢慢化开，像一颗被含了太久终于开始融化的硬糖。

后天见。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今天……好像不用喝黑咖啡了。

*

清晨的校园还笼罩在一层寂静里，寥寥几个住宿生抱着课本走过，布告栏的玻璃上蒙着一层将散未散的雾气。昭礼去教室放好书包，便拿着笔和记录本赶到校门口，往门柱旁一站，开始监督进校学生的着装与迟到情况。

陆陆续续有人到校，高二高三的老生都规规矩矩穿着校服，路过时多半会朝他点点头，偶尔有人喊一声“早啊昭礼”。高一有几个新生不大服管，但在昭礼那几句软中带硬、不轻不重的提醒之后，也讪讪地拐进了门卫室，打电话让家长把校服送来。

昭礼收回视线，在记录本上轻轻划了一道。他站在门柱旁，晨光从校门外斜斜地落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浅金色的光晕里。白衬衫掐出一段薄而窄的细腰，两条长腿裹在黑色校裤里，笔直得像两株刚抽条的青竹。偏生他眉眼柔和，唇畔带笑，恰到好处地消解了那份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同学，请问能加个微信吗？”

一个面生的漂亮女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机已经打开了二维码界面，朝他面前一递。

昭礼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语气礼貌却干脆：“不好意思，没什么事的话加不了。”说完，目光便越过她微微撅起的嘴，投向后面陆续进校的同学。

“拜托你了……”那女生还在纠缠，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昭礼不好直接走开，只能一边应付，一边继续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