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岁末除夕。
满城烟火裹挟着温柔的年味漫溢开来,街头巷尾挂满通红的灯笼,寒风掠过街巷,吹起家家户户窗沿垂下的流苏灯穗。旧年将暮,新春将至,整座城市都沉浸在团圆喜乐的温柔氛围里。
江、苏两家数十年世交,情谊早已胜过寻常亲友,每逢除夕必定阖家团聚,岁岁不曾缺席。今年依旧如故,两家长辈早早敲定团聚事宜,宽敞通透的苏家老宅被细细收拾一新,庭院扫尽落雪,廊下悬着成对的红灯笼,暖融融的灯光铺满青砖地面。客厅摆放着新鲜年桔与盛放的年花,馥郁花香混着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气,温柔填满整座院落,烟火缱绻,岁岁安然。
白日里两家大人便忙着筹备年夜饭,择菜炖煮、卤制佳肴、摆盘果盘,琐碎的忙碌里尽是团圆的暖意。江俞与苏源两个少年难得卸下大学课业的忙碌,闲散待在老宅院中,陪着长辈闲谈,偶尔搭手帮忙,大多时候只是安静相伴。
褪去高中紧绷的备考压力,步入大一的两人褪去几分青涩稚气,多了些青年独有的清朗温润。身姿挺拔眉眼干净,依旧是从小到大那副开朗温柔的模样,待人谦和爱笑,眼底藏着独属于彼此的、旁人读不懂的温柔缱绻。
从襁褓相伴到少年相恋,十余年朝夕羁绊,他们的爱意藏在无数个细碎日常里。高中三年他们隐忍克制,在校低调相守,只在私下独享温柔;迈入大学、挣脱了紧绷的学业束缚后,两人的心性愈发坦荡,再也不愿偷偷摸摸遮掩彼此的关系。
趁着今夜阖家团圆、灯火圆满,他们早已在心底暗自敲定,要向四位开明的长辈,坦然坦白这份贯穿半生的深爱。
夜色渐沉,暮色铺满天地,窗外陆续响起零星的爆竹声响,夜空偶尔炸开细碎璀璨的烟火。满满一大桌年夜饭已然就位,荤素佳肴摆盘精致,热气袅袅升腾,氤氲出最动人的人间年味。两家六位长辈依次落座,江俞和苏源并肩坐在桌侧,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眉眼间,衬得少年眉眼温润,气质澄澈。
席间笑语盈盈,长辈们闲谈着生意近况、家常琐事,聊着两个孩子步入大学后的成长变化,语气满是欣慰期许。
“两个孩子越来越稳重懂事了,大学适应得很好,学业也不用我们操心。”
“从小就乖,性格开朗待人温和,这么多年从来没让我们费心。”
长辈们的句句夸赞温柔真切,落在耳中,让原本就心绪微动的两人,心底愈发温热。
席间闲谈渐歇,热闹的氛围稍稍安静下来。
江俞最先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身侧的苏源脸上。
少年眉眼柔和,唇线带着浅浅温柔的笑意,察觉到身侧人的目光,抬眼回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无需言语,十余年的默契早已刻入骨髓,彼此眼底的坚定与忐忑,尽数心知肚明。
忐忑是真的,坦荡也是真的。
他们深知两家父母思想通透、眼界开阔,半生经商阅尽世事,从无世俗刻板的偏见,更是早早看穿他们异于常人的亲密。可即便心中知晓万般笃定,要当众坦白跨越性别、相伴半生的爱恋,要将往后远赴异国相守余生的全盘规划,坦诚告知至亲长辈,年少心底依旧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
他们拥有最顺遂的青春、最优渥的家境、最开明的家人,唯独怕这份跨越世俗的爱意,终究会让长辈心生顾虑,担忧他们往后的人生路,饱受非议、历经坎坷。
片刻对视、无声默契之后,江俞轻轻抬手,悄悄攥住了苏源放在桌下的手。
掌心温热干燥,力道温柔又坚定,是独属于他的安抚与底气。
苏源微微放松紧绷的肩线,眼底的忐忑渐渐褪去,余下满心坦荡。
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事,永远都是江俞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同行。这一次坦白心意、奔赴余生的重要时刻,依旧是彼此互为底气,岁岁相伴,岁岁相依。
于是在满堂灯火、阖家安然的温柔氛围里,在四位长辈温柔含笑的注视下,江俞与苏源一同缓缓站起身。
两人身姿挺拔、并肩而立,少年气质清朗温柔,眼底是全然的真诚与坚定。
原本热闹的餐桌瞬间安静下来,四位长辈微微一怔,随即眼底带着了然的温柔笑意,静静望着面前一同长大的两个少年,静待他们开口。
江俞深吸一口气,少年清亮温和的嗓音,稳稳回荡在暖意融融的客厅里,郑重又虔诚。
“叔叔阿姨,爸妈。今晚除夕团圆,我们有一件藏了很多年的事,想坦然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