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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桌边的告白（第1页）

放学的铃声早就停了。

楼道里一波一波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吵嚷声顺着楼梯往校门口飘，隔一会儿轻上一分。最后只剩下操场那边断断续续的喊声，还有篮球一下下砸在塑胶地上的动静，隔着几面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教室里大半的人都走光了。

椅子拖拽地板的声响、同学之间的道别、书包拉链哗啦的响动，慢慢归于沉寂。夕阳斜斜搭在西边的玻璃窗，暖融融的光淌进屋子，粉笔灰浮在光柱里，慢悠悠地起，慢悠悠地落。

这间屋子，眼下只剩两个人。

苏沐扬的手已经搭在书包拉链上，明明早就把书本全部塞了进去，指尖却迟迟没有勾住背带。他屁股黏在椅子上，时不时踢一下桌腿，脚尖磕到桌脚，发出一声闷响。视线漫无目的四处乱飘，窗台、黑板角落、墙角堆着的卫生工具，就是不肯往旁边那个人身上落。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走。

嘴上没有半句邀约，两个人却很有默契地留了下来。

沈知栩坐在邻侧，桌面上的试卷被他翻来覆去地整理。一摞卷子，理好，打散，再重新码齐，来回折腾两三遍，明显只是找点事情打发时间。转笔在他指尖飞快地打转，笔杆划出一圈又一圈银色的弧线，冷不丁没拿稳，黑色中性笔“嗒”地一声砸在桌面上。

笔滚了几圈，停在那条旧课桌分界线的边上。

就是这一道浅浅的刻痕，从前承载了他们数不清的拉锯。谁胳膊越线、谁东西过界，都要拿出来说道一番，可乐条约、糖果圈套，一桩桩一件件，都和这条线绑在一起。

沈知栩弯腰，伸手想去捡笔。

几乎同一时刻，苏沐扬也探过身子。

两只手猝不及防撞在一块儿。

指尖相碰的那一瞬，两个人都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苏沐扬猛地坐直身子，假装看向窗外，耳尖毫无预兆地热了。沈知栩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还是独自把那支笔捞了回来，放进笔袋。

空气安静得有些难熬。

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掀起窗帘的边角，晃来晃去。窗台上搁着前几天同学落下的半瓶矿泉水，瓶身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被落日的光映出圆圆的光斑。

“你怎么还不回家。”

最终还是苏沐扬先开口。

他的脑袋依旧朝向窗户，说话的时候肩膀微微绷着，语气听上去和往日闲聊没两样，只有他自己清楚，心跳快得有些离谱。他本来打定主意，今天不要再耗到这么晚，调座位的风声传了一阵子，每天这样留下来，未免太过显眼。可真等到放学那一刻，脚却像钉在了地板上。

沈知栩把笔袋合上，抬眼瞥了他一下。

“这话该我问你。”

典型的沈知栩式回话，简简单单一句，带着惯有的抬杠意味，像无数次课间拌嘴的开场。只是这一回，说完之后他没有再接别的玩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桌边缘的木纹，一下，又一下。

苏沐扬被他一句话噎住，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回怼。

他偷偷侧过半张脸，飞快地瞄了旁边一眼。

沈知栩的侧脸浸在黄昏的光线里，平日里总藏着几分算计的眼睛，此刻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太多情绪。苏沐扬慌忙收回目光，低头盯着桌面那条模糊的分界线，脑子里乱糟糟的。

很多片段不受控制地蹦出来。

下雨那天共撑一把伞，两个人肩膀紧紧挨着，一路谁都没有多说话。运动会看管后勤物资，来回搬箱子，水递过来的那一刻，两个人短暂的对视。还有冷战那几天，明明谁都不肯先低头，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对方的方向飘。那张求和的纸条，至今夹在语文书的某一页。

这些画面碎片零散地冒出来，没有顺序，东一块西一块，搅得人心神不宁。

苏沐扬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我就是做题忘了时间。”他随口扯了个借口，手在桌肚里胡乱扒拉两下，假装要拿出练习册装装样子，指尖却碰到一团皱巴巴的纸片。

他把纸条掏出来。

是一张旧纸条。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糖果圈套不算数，下次你不许再耍花招。

这是很早之前博弈的时候，他传给沈知栩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随手塞进了桌肚，一直躺到现在。

沈知栩的视线也落到那张纸条上，嘴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