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桌正中一道若有若无的分界线,成了苏沐扬与沈知栩专属的战场。
没有粉笔划线,也没人特意规定,开学刚坐下五分钟,两人无声达成了一份同桌协定。
手肘越过界限就得受罚,替人抄单词、上交零食,屡教不改直接开启冷战。苏沐扬一直是这么理解的。只是他总怀疑,沈知栩心里藏着一套更加苛刻的惩罚清单,从来不肯摊开来讲。
早读的念书声嗡嗡塞满教室。窗外夏风吹动香樟,沙沙作响。阳光斜斜落在英语单词本上,光斑晃来晃去。空气闷沉沉的,困意不停往上涌。
苏沐扬撑着下巴,目光压根没落在页面上的abandon。这个单词他从初一背到高二,每次翻开单词书第一眼就是它,转头又立刻忘干净,算得上他求学路上跨不过去的魔咒。
他的余光不受控制一个劲往右侧飘。
同桌沈知栩坐得端正,捏着黑笔,低头勾画单词。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安安静静的模样,活脱脱老师最喜欢的优等生。就连教导主任上周巡班,都拿他当榜样,转头批评苏沐扬不够安分。
所有人都觉得沈知栩踏实自律。
可同桌相处两个月,苏沐扬看得透亮。
温和只是外壳,这人心里算盘打得清清楚楚。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总能精准抓住机会反将一军。两个人互相较劲,十回里面苏沐扬七回都是输家。
苏沐扬不甘心,决定主动发起新一轮谈判。
指尖捻起草稿纸,撕出一小块,折得方方正正,趁着班主任转身看向后排的空档,轻轻一推。纸条平稳滑过隐形分界线,静悄悄的落在沈知栩的习题册旁。
纸上字迹潦草张扬:【下节课间,溜去侧门买冰可乐?我请客。】
苏沐扬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沈知栩的指尖,紧张等待答复,活像等待考官公布成绩的考生。
沈知栩顿了顿笔,视线扫过纸条,没有立刻转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不动声色展开纸片,笔尖落在空白处,随手补了一行字,再原样折好,慢悠悠推回来。
苏沐扬迫不及待一把拆开:【数学课下课,张老师拖堂概率80%,来不及。】
苏沐扬无声地“啧”了一声。沈知栩简直拥有预言能力,张老师的拖延战术全校闻名,但凡遇到大题,不占用课间绝不罢休。
他不甘心,飞快落笔又推过去:【那午休!趁大家扎堆打饭,我们绕小路出去,速去速回,绝对不被抓。】
这次沈知栩回得很快,字迹清隽工整:【可以。加条件。】
苏沐扬挑眉,提笔写下:【你说。】
【上次借你的数学错题本,今天晚自习前还给我,附带你整理的补充批注。】
苏沐扬:“……”
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上周他借口参考解题思路,把沈知栩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错题本借走,翻了两页,随手塞在书包夹层,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这几天沈知栩半句不提,苏沐扬还天真以为这事就此翻篇,万万没想到对方耐心埋伏许久,就等着此刻谈条件。
苏沐扬咬着笔帽,心里反复掂量。
正午的教室如同蒸笼,冰可乐是续命刚需。想象一下冰凉的汽水滑过喉咙,冲散一上午堆积的困意,诱惑力直接拉满。代价仅仅是补完批注归还错题本,好像不算亏。
他咬咬牙,落笔:【成交。一言为定,不许临时反水。违约者承包一周值日!】
纸条推过去,沈知栩看完,微微颔首,侧脸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仿佛刚刚你来我往的纸条谈判,不是谋划出逃,只是安静推演一道普通的数学大题。
苏沐扬满意收回视线,装模作样跟着大部队齐读单词,嘴里机械重复着abandon,心里已经开始畅想冰可乐入口的清爽滋味。
前排的江屹听见动静,悄咪咪扭过身子,压低气音:“又跟你学霸同桌密谋什么坏事?”
苏沐扬微微抬下巴,一脸神秘又得意:“秘密行动,午休出逃买可乐。”
江屹眼睛瞬间亮起来,差点控制不住音量:“带我一个!”
“不行。”苏沐扬果断拒绝,“目标太大,两个人行动隐蔽,三个人很容易暴露。等后续行动安全了再说。”
江屹垮下脸,悻悻转回去,临走前不忘小声吐槽:“苏沐扬,你天天撺掇沈知栩干违纪小事,小心哪天被张老师抓现行,罚你们俩一起抄写公式一百遍。”
苏沐扬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博弈嘛,本来就伴随着风险。没有挑战的冒险,毫无乐趣可言。
早读铃声准时打响,喧闹瞬间席卷整间教室。所有人起身走动,接水、闲聊、趴在桌上补觉,嘈杂声填满每个角落。
苏沐扬熬了一早上,困意汹涌袭来,直接一头趴在课桌上准备短暂休眠。迷迷糊糊之间,他感觉到身侧人影起身,下意识以为沈知栩只是去饮水机接水,眼皮都懒得掀开。
没过两分钟,手腕忽然被笔尖轻轻戳了戳。
力道不重,持续点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