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搬来一把紫檀木椅,放在天子之侧。裴容坦然落座,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裴昭清了清嗓子:“诸位爱卿,今日有一件大事。”
“翊国使臣姬无言,代翊国国君向我永国求亲,求娶长公主殿下。翊国愿以丰、洧、浚三城为聘,并许以国母之位。此事朕已在朝堂上应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日长公主临朝,便是要就此桩婚事,做最后的定夺。”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裴容身上。
姬无言从队列中走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翊国使臣姬无言,参见长公主殿下。”
裴容看着他,许久才开口:“本宫有几个问题,想请先生当面解惑。”
姬无言欠身:“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裴容的嘴角翘起,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翊国国君求娶本宫,是真心仰慕,还是另有所图?”
这个问题直白得粗鲁,殿中群臣脸上暗暗变色。
姬无言面色不变,从容答道:“回殿下,我家国君仰慕殿下已久。此番遣臣前来求亲,是国君的夙愿,并非权宜之计。”
裴容轻笑一声:“第二个问题。翊国以三城为聘,诚意十足。但本宫想知道,这三座城池是真心相赠还是另藏玄机?”
姬无言微微一笑:“殿下多虑了。三城的交割文书,臣已经带来了,上面有翊国国君的御玺和朝臣的副署。只要两国盟约签署,三城立刻移交永国管辖。殿下若不放心,可以在交割完成之后再启程赴翊国。”
“交割完成之后再启程?”裴容眯起眼睛,“先生的意思是,永国可以先得到城池再送人?”
“正是。”
“那如果永国得到城池之后反悔,不送人了呢?”
姬无言的笑容不变:“殿下说笑了。永国是天朝上国,岂会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况且,”
他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况且,臣相信陛下不是那样的人。”
裴容轻笑一声:“先生果然名不虚传,三言两语就把本宫架在了火上。翊国国君的身体近来如何?”
殿中群臣闻言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姬无言,等待着他的回答。
姬无言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裴容的眼睛。
他的声音沉稳如山:“臣不敢欺瞒殿下。我家国君确有旧疾,乃是先天性的心疾,时好时坏,太医院一直在调理。但这并不影响国君处理朝政。”
殿中一片哗然。
姬无言继续道:“正因为国君有此旧疾,翊国才更需要一位像殿下这样的国母。翊国朝中派系林立,争权夺势。国君在时尚能压住局面;国君若有不测,翊国必将陷入内乱。到那时边境烽烟再起,百姓流离失所,这难道是殿下愿意看到的吗?”
“殿下嫁入翊国,不仅仅是为了翊国,也是为了永国。殿下若为翊国国母,以殿下的才略和威望足以稳住翊国朝局。翊国安,则永国边境安;边境安,则两国百姓安。这是泽被苍生的大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裴容不得不承认,姬无言确实是个高手,但她并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
她缓缓站起身来,朝服下摆在地上拖出弧线,腰间的珠链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她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朝姬无言走去。
裴容走到姬无言面前,停下。
姬无言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姬无言。”
“殿下。”
“你说得天花乱坠,但本宫只问你一句话。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两国百姓,为了天下苍生。但如果翊国国君真的不在了,本宫作为国母能做什么?”
姬无言沉默,这一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殿中群臣开始窃窃私语。
裴容笑了一声,转身重新落座。
“也罢,本宫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姬无言:“殿下请说。”
裴容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如果本宫答应嫁到翊国,你,姬无言,会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