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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第1页）

夜里十一点。

沈泠心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落在丝绸质地的睡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毛巾搭在肩上，他没急着擦，先低头检查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

绷带被水汽浸得有些松了，边缘微微翘起。他重新拆开，换了一块新的，一圈一圈缠好，打了个结。手法比白天陆停痕包的那个好看多了，整齐，服帖，没有多余的线头。

他拿起手机，坐在床边。

屏幕亮起来，有几条未读消息。林九枝发了一张表情包，唐砚枕在群里问明天要不要带早餐，苏清允发了一张胡萝卜玩偶的照片，配文说"它刚洗过澡"。

沈泠心嘴角弯了一下，一条条点开看。

然后他看到一个未接来电。

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但他的指尖在碰到那串数字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一种说不清的直觉，像是共情能力隔着手机屏幕也能嗅到某种气息。

他犹豫了片刻，按下回拨。

嘟——嘟——响了两声，通了。

入耳的是一阵笑。很轻，很年轻的声音，像是刚二十出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飘忽感，像是站在高处往下看。

"沈泠心？"

"你是谁？"

"你心里有数。"

沈泠心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没有说话，等对方自己开口。

笑声又响了一下，电话那头的青年音说："明天早上，来废弃的崇德大厦。我会告诉你一切。"

崇德大厦。深州市中心那栋烂尾了快十年的楼，围了一圈铁皮围挡，里面荒草丛生，流浪猫比人多。

"为什么？"沈泠心问。

"你不是一直在找林向白的答案吗？"那个声音轻轻说着，"你找了三年，病历也看了，B栋也去了，就差最后一步了。我帮你。"

沈泠心没有说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低了一些，像是凑近了话筒，气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只能你一个人来哦。"

"……"

"我期待你的微笑。"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沈泠心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平静的、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容。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拿毛巾擦了擦头发，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一个人。

他当然不信任"微笑天使"。但他也不完全信任病案室——至少现在还没有信任到可以把所有线索都交出去的程度。他还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目的，那条三年前就断了线索的路，只有他自己知道该往哪里走。

所以，去。

一个人去。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沈泠心出了门。风还是凉的，街上的行人很少，路灯还没灭，在灰蓝色的晨光里投下暖黄的光圈。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风衣。手臂上的伤口被袖子遮得很好。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眼底一夜未眠留下的红血丝。

崇德大厦比他想象中还要荒凉。铁皮围挡开了个缺口，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杂草长得快有人膝盖高，露水沾湿了他的裤脚。大厦的主体结构已经完成，外墙裸露着水泥本色，窗户空洞洞的，像一排排没有眼珠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