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难言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那副如沐春风的笑容。他手里拿着记满了字的笔记本,走到办公区中央,轻轻放在了桌上。
“问完了。”他说,声音依旧温和,“他们知道的差不多都说了。”
唐砚枕笑眯眯地凑过来,那笑容和温难言有七分像:“小温老师厉害。”
林九枝没来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胳膊:“……唐哥,你别这样笑,怪渗人的。”
唐砚枕一呆:“我哪样笑了?”
林九枝做了个表情,嘴角往上扯,眼睛弯起来,但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就、就这样。”
“哎我靠,”唐砚枕看着他那表情,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你也别学我,确实怪渗人的。”
老实人高冷酷拽姐渚音烟坐在角落里,面上依旧冷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像是冬夜里结了一层薄冰。但她内心戏其实很多,从"林九枝模仿得还挺像"到"唐砚枕的反应有点好笑"再到"我刚才是不是也这么笑过",念头像水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浮到面上却只剩一句冷冰冰的:
"小温老师不就是这样笑的吗?你不会觉得他渗人?"
苏清允靠在椅背上,低血糖缓过来之后整个人有点放空,浅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梦游:"你不懂,小温老师身上总有一种母性的光辉。"
"……"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泠心端着水杯,动作停在半空。他看了看苏清允那张无辜的脸,又看了看温难言瞬间僵住的笑容,最后看了一眼陆停痕,后者正低头翻看审讯笔录,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沈泠心默默喝了口水。
他觉得自己可能进了一个假的二队。
一群崩人设的。温难言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他二十多岁,只谈过几段不长的恋爱,上个月刚过二十五岁生日,身份证上清清楚楚写着"男"。母亲的光辉?这词怎么能安在他身上的?
难道是因为自己帮亲戚带小孩的次数太多了?还是因为上次给林九枝掖被角的动作太熟练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但看到苏清允那张认真又迷茫的脸,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算了。母性光辉就母性光辉吧。反正大家崩得也不差他一个。
唯一认真看着审问结果的陆停痕终于抬起头,抬手按了按眉心,那动作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都很有个性但我真的快忍不了"的疲惫感。
“各位,”他的声音不高,但莫名带着一种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分量,“别摸鱼了。不然加训。”
“遵命,队长!”
回答得整齐划一,但沈泠心总觉得那语气里带着点敷衍。
果然,只正常了不到几分钟,唐砚枕就凑到他身边,眯着眼睛跟他咬耳朵:“小沈啊,刚才审讯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队长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着像要打人。”
沈泠心斟酌了一下措辞:“呃……那两个人……”
“他们怎么了?”
“调戏我?”沈泠心想了半天,终于吐出这三个字。
唐砚枕瞪大了眼睛,一时没压住声:“啊?!”
他这一声,让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唐砚枕赶紧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惊一点没少:“那两个人调戏你?”
“也不算调戏……”沈泠心试图修正措辞,“就是聊了几句……不太像审讯的话。”
“比如?”
“比如夸我好看。比如问我用什么护肤品。比如说我睫毛长。”
唐砚枕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微妙,又从微妙变成了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才琢磨出不对:“那队长生什么气?”
沈泠心愣了一下:“队长生气了吗?”
“你没看见他那脸色?出来的时候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唐砚枕说得头头是道,“我加入二队这么多年,陆队那张脸虽然平时就不太笑,但那种‘想打人’的表情,我只在他处理最难缠的案子时才见过几次。”
沈泠心想说“我觉得陆队没生气,只是被那两个人吵烦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唐砚枕已经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思考状态,嘴里还在喃喃自语:“队长生气……为什么要生气呢……按理说被调戏的又不是他……嗯……可能是对……”他忽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但随即又摇摇头,“不对不对,应该是……对新队友的关照吧。毕竟你是新人,他可能觉得队里人受欺负了,面子上过不去。”
他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了。
沈泠心看着他这副样子,默默溜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