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顺着一条弧线落入姚骏的手中,就像他们高中时落入他掌心的球,但是他再也不能像高中一样跑跳了。
姚骏那个时候会像个疯子一样,在操场上大喊大叫:“准头不错啊,青青!”
那时他的声音能盖过整个篮球场的喧嚣,能盖过下课铃、盖过风、盖过别人笑他疯子。他不在乎,他只要看见云岫青微微扬起嘴角,他就觉得整个夏天都是他的。
云岫青从来都不会觉得他丢人,他扬起一个笑容,就让姚骏分不清哪个是太阳。
他现在只是声音低沉地说:“谢谢。”
他更不敢不说话,他要是不说话,下一秒就会有一个苹果砸到他的额头,云岫青就会马上头也不回地走掉。
实在是特别坏脾气,但是他很喜欢。
他是去找云岫青的路上出的车祸,他精神清醒之后,已经不知道被他父母送到什么地方了。
他那两只腿已经没有知觉了,那几天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手术,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这两条腿不用截掉。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云岫青,他不敢想象,如果他被云岫青归类为不好玩的玩具,那他的青青会怎么对他,如果他运气好一点,青青可能会皱着眉头扫他一眼,如果运气差一点,青青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他实在是对他们的那么多年,没什么太大自信。
他都没有他跟云岫青告白之后,他们可以继续当朋友的勇气,他怎么可能有自信?他消失了那么久,不会有人趁虚而入,他一秒都不敢移开视线。
他看到了调查过来的一张张那些人去主动的靠近云岫青的照片,他看到照片里的云岫青折下了一朵他的追求者送他的玫瑰,纤细的手指,靠近鲜艳的花瓣,没有太多表情。
姚骏就受不了了,他控制不住地流鼻血,心率加快,心绞痛。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他也确实昏了过去。
他刚醒来,他爸就扇了他一个巴掌,还没反应过来,他-妈又扇了他一个巴掌,他又开始流鼻血。
他爸妈让他冷静点,斩断了他对外界的一切消息来源。
他精神更不稳定了,医生给他看病的时候,他突然抽了一下。
他看到云岫青站在门口看他,他身体挺了一下,挣扎着叫人:“青青!”玻璃碎片扎了他满脸,他的声带也出了问题,他大声喊叫的时候,脸、声带、肝脏都在发痛。
门外的云岫青,一下一下地闪现着,姚骏身体在地上爬行,云岫青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了。
他这么久不联系青青,青青会生气的,青青生气就不理他了,他死定了。
他在昏迷后有一些甜蜜地编造了一个梦境,梦里云岫青变得只有他巴掌大,他一只手轻轻的叫云岫青拢在手心里,慢慢地贴近脸,云岫青小小的手拍在他的脸上,云岫青的手现在只有他的指头大。
他-妈妈看见了瘫在地上的他,眼泪流了满脸,对医生说:“加点剂量,别死了就好。”
姚骏他脑袋不知道昏了多久,那么长的时间,在他的意识里只有一睁眼一闭眼,他醒来的时候,他父母都在病床前。
他们两个看到他醒了,二话没说,就是一巴掌过来。
他脏话或许是跟他爸学的,他爸打完他就开始骂他,把他从头到脚羞辱一遍,骂往外的,又开始骂内的,他爸说“我们怎么生了你这个死基佬,造了什么孽哦,生了个断子绝孙的货……”
他爸又开始骂云岫青,他刚开始骂,就被笑声打断了。
姚骏头都被打歪了,嘴巴里面都是血腥味,他反倒开始笑,整个肩膀都在抖。“哈哈哈哈哈!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血把衣服染了一道红。
“我长这么大,你们来过我一次家长会吗?你们接送过我一次吗?我发烧四十度,你们在哪?”
姚骏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子,不想管我的时候,我是杂草,死了就死了。想管我的时候我是畜生,就可以随意打骂宰杀我了是吗!”
他-妈别过脸。他爸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姚骏忽然不笑了。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扎着的输液针。透明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像在数着什么。
“我身边只有青青,我们两个都没人要。”
像疯了一样,把那些年一件一件翻出来——打雷的夜晚,云岫青从被子里伸出手,抱住他。考试卷子要家长签字,云岫青模仿他爸的字迹,他模仿云岫青妈妈的。放学路上分一袋糖,哪怕他特地买的苹果,云岫青也不喜欢吃,他只是会收下,嘴巴里面含了一颗,剩下的全数塞到姚骏的书包里。
他忘不了啊,忘不了那一双黛色的眼睛。
“我们两个从小到大都在一起,以后也会在一起,想让我放弃云岫青,不可能!”
他又开始咳血了,眼睛也红得像要流血,他爸也气的在旁边一直咳嗽,手指指着他又准备开骂,姚骏要不是动不了,绝对会跟他爸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