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轰鸣,黑色的天幕撕扯出一道狰狞血淋的疤。
密集的雨珠砸在磨砂玻璃窗上,沿着边缘滑下。
沈符时的身体僵了很久。
“苇絮手绳是他拿走的,”咋咋实在不是憋得住的性格,开了头就一股脑往下说,“原本你一回来我就想告诉你了,但胖呼想着再等等,我不知道等什么。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而且……”
“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今晚,”寒气从屋外渗进来,咋咋声音被冻得越来越微弱,“半小时前从后门走了。”
通向棺木外面的任何一道门去往的世界都是随机的,高山冰原雪地,629个地带,完全与世隔绝。
在人的主观意识下,通往那个内心久别以往又无人得知的地方。
“店长,”咋咋想提醒,“他好像……”又忘了。
不眠的雨水拖着漫长寒冷的哀调,冲开单薄的血痂,溢满的红色液体最终从指尖砸向地面。
……
柏牧倚靠在缠满藤蔓的秋千上,睡得出奇安稳。
花海空旷,寂寥,素静。全无杂音。
在朦胧的睡梦间,柏牧好像又失聪了一回。
但他又似乎听到了雪声,树叶细细碎碎地晃动,混着不真切的风铃轻响。
总有模糊的影子缠在他左右。
“牙子林会下雪吗?”
“会飘芦苇花。”
然后换来一声轻笑。低低沉沉,闷在嗓间。
雪漫长寒冷,柏牧盯着影子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开口,“我好像有点记不清你了。”
他试努力睁眼,但干涩得更加厉害。
我好像,忘记你了……
影子愈发模糊,整个梦境下着场低落的雪。
“睡吧。”
“我在这。”
影子散了,像是场梦中梦。
后再一次,他又沉沉睡去。
深霜季节的云伊天仍是暖阳灿烂。
无垠的淡青顺着日光绵延,草浪跌荡,细碎花瓣蹭过沈符时的袖口,飘过指尖。
原野风起,秋千微微晃动。
黑棕色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撩过柏牧阖上的眼帘,微微颤动。
沈符时俯下身,看到他脸颊上晒干的污泥。
铁链摇摇晃晃,依靠在上的脑袋突然落空,侧偏向下。
然后被稳稳托住。
沈符时轻微凑过身去,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恍惚间像是隔了几世。
柏牧彻底失了支撑,整个人倒了上来。
脖颈处传来发丝毛绒的触感,混着温热平稳的吐息。
沈符时很轻地闭上眼。
柏牧尝过很多味道,有食物的,情绪的和人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