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封冷哼一声:“那就走着瞧。”
花十思将整块白布向上掀开,目光缓缓向下移动,伸手撩开死者两侧衣袖,双臂肌肤完好无损,没有半分搏斗留下的伤痕。他的视线落向死者的右手掌心,果然,在那掌心之中看见了想要找的东西。
池封见他始终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心中越发急躁,厉声喝道:“我的女儿就这般枉死在你手上!依我之见,你应当废除修为贬下山去做一介平民,最好给我女儿陪葬!”
楚弦清早已看不惯池封这副咄咄逼人的嘴脸,拔剑出鞘,剑光一闪,剑锋贴着池封的脸颊轻轻划过去。池封吓得慌忙向后踉跄一步,慌忙抬手捂住自己的面颊。
“你!你此举乃是大逆不道!师兄,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池封以为脸上已经鲜血淋漓,抬手便要将伤痕展示给掌门,可手掌摸过脸颊,皮肤上完好无损,半分血迹都没有。
站在一旁的浮舟实在憋不住,差点笑出声,又飞快抿紧嘴唇强行忍住。花十思瞥了一眼自己的徒弟,不动声色,可也快要按捺不住。
“你们……你们……呸!”池封又气又恼,气急败坏。
花十思自死者掌心里取出几片已经萎蔫的花瓣,指尖微微用力,花瓣便在手心碎裂。
池封强行压下慌乱,故作镇定:“不过几朵烂桃花,能证明什么?更何况眼下这个时节,哪里来的桃花。”
花十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将残存的花瓣轻轻放回池琢玉的掌心,随即站起身,转头吩咐浮舟御剑。
浮舟正要伸手,想要拉花十思一同站上飞剑,楚弦清抢先一步,直接伸手将人揽住,带到自己的剑身之上。
“我们一同走。”
花十思愣了一瞬,很快回过神,高声道:“去桃花源。”
三道剑光破空而起,三人迅速离开院落。池封听见桃花源这三个字,心中隐约知晓其中利害,急忙下令:“快,给我追!”
“不准追。”身后传来掌门强硬的喝止声。
身后院落爆发激烈的争执打斗之声,浮舟忍不住想要回头张望。
“不许回头看!”花十思厉声呵斥。
浮舟身子猛地一颤,险些从飞剑之上跌落下去,连忙稳住身形,紧紧跟在前方二人身后,再也不敢向后观望,只听见兵刃相交碰撞的声响,由近及远,一点点变得微弱,直至消散在风里。
路途之上,楚弦清的目光一直落在花十思身上,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唯独他,看得见花十思眼底藏着的那一抹难以言说的悲伤。
飞剑降落,三人来到两山对峙的隘口,两山相夹,通路狭窄,仅仅只容一人通行。
浮舟环顾四周,疑惑发问:“我们不能直接飞过去吗?”
“这山头布下了结界,飞剑无法穿行,只能步行通过。”花十思答道。
浮舟收起自己的佩剑,背在身后。楚弦清也将长剑归鞘背上,目光依旧时不时落在花十思身上。如今的花十思两袖清风,一身修为凋零,早已不复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行路次序排定,花十思走在最前方开路,浮舟紧随其后,楚弦清断后。两侧皆是陡峭山壁,可这条山间小径反倒意外平整好走,没耗费多久,几人便穿过隘口踏入桃花源之中。
抬眼望去,漫山遍野桃花盛放,朵朵开得浓烈艳丽,粉艳花色之中,隐隐透着几分如同鲜血一般的暗红。花十思一刻不敢放松,仔细扫视周遭每一处环境。这片花海给浮舟带来极强的不适感,少年默默躲到花十思身后。
楚弦清本也在警惕四周动静,一转头便看见浮舟怯生生拽住花十思衣袖的模样,上前伸手一把将少年从身后拉了出来。
“你多大了。”楚弦清的语气听似平淡,眼神却带着几分慑人的压迫感。
浮舟身子微微瑟缩,怯生生回答:“十四。”
“我在你这般年纪,便已经不会时时黏着自己师父。”
浮舟听出话语里的意思,强撑起一副无畏的模样,站回花十思身侧,嘴硬道:“谁、谁说我害怕了!”
花十思心底清楚,这片桃林必定布下陷阱,可这是眼下唯一可以脱身的出路,就算明知是局,也只能踏进来。他伸手攥住浮舟的手腕,低声叮嘱:“这里会有危险,别离我太远。”
楚弦清见状,也伸出手,想要靠近花十思:“师兄——”
话音还未说完,一声惊呼骤然响起:“我怕!啊!”
他还没有触碰到花十思的衣袖,周遭桃树的枝蔓骤然活了过来,柔韧的枝条飞速缠绕而上,牢牢捆缚住楚弦清。
“该死,我现在是真的怕了。”
浮舟吓得死死攥紧花十思的手。下一刻,数不尽的桃树枝条层层蔓延,接连将花十思与浮舟一并卷住。枝桠环环相扣,裹挟着三个人,直直朝远方的深潭拖拽过去。
半空中此起彼伏响起惊叫,大多是浮舟慌乱的呼喊,也夹杂着楚弦清压抑的声音,唯独花十思格外冷静,神色淡然,仿佛这样的险境,他已经历经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