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落回到温烬尚且年幼的年岁。
那时候家里还维持着表面完整的模样,弟弟刚刚降生,整个屋子终日浸在热闹的烟火气里。小小的温烬不过五六岁,个子矮矮的,总爱扒着婴儿摇篮的边缘,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襁褓里的小婴儿。
襁褓裹得厚实柔软,弟弟脸蛋粉嘟嘟的,小手攥成小小的拳头,时不时无意识蹬一下腿,细碎的哼唧声响此起彼伏。父母对待两个孩子本是平等的,不会刻意重小轻大,物质、陪伴原本都会均分,只是新生儿需要耗费大量照料精力,很多时间自然要围着襁褓里的婴儿打转。
“离远些,动作轻一点,别碰着弟弟。”
母亲站在摇篮一旁,手上还沾着给孩子换尿布留下的温热水汽,伸手轻轻把温烬往后带了带。
温烬乖乖往后退开半步,指尖紧紧攥住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角,没有吵闹,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摇篮里面。心底是纯粹的欢喜,他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弟弟。他偷偷在心里盘算,以后要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糖果分一半给对方,要陪着弟弟玩耍,护着这个小小的亲人。
“这是我的弟弟。好黑呀,像煤炭”
母亲蹲下身子,笑着刮了一下对方的鼻尖
“小缺心眼,怎么这样说弟弟,等下弟弟难过哦,”
弟弟蹬了蹬腿,好像听懂了一般,开始哭
“妈妈,弟弟哭了,妈妈!”
等弟弟长到会跑会闹,家里常常充满两个孩子的嬉闹声。父母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买玩具会准备两份,新衣服一人一套,犯错了也会分开讲道理,不会一味要求哥哥无条件退让。
“我的新衣服比你好看,弟弟”
弟弟咬着手指,呆萌萌的看着哥哥
“哥哥”
他听到哥哥两字,瞬间脸红的不行
“行吧,我勉强觉得你比我好看吧”
有一回兄弟俩争抢积木,吵得面红耳赤。父亲蹲下来,把两个孩子都拉到身前,没有直接训斥温烬要让着弟弟。
“吵架两个人都有问题。”
父亲声音平和。
“想要玩可以轮流,不能抢别人手里的东西。”
“那对不起,弟弟抱抱”
弟弟小手搭在哥哥的肩上,呆萌萌的吧唧一口亲在哥哥脸上
“偷袭我,你这个坏蛋”
他被逗得面红耳赤,害羞的带着弟弟钻进被窝
那时候的温烬,是真切感受过公平对待的
他喜欢这样的日子,
会拉着弟弟的小手在客厅奔跑,会蹲在地上一同搭积木,会一起种花,打碎了花瓶也会偷笑着一起罚站,推搡着
阳光落在地板上,少年的童年本该就这样平稳流淌。
真正的裂痕,在父母二人身上。
父母彼此人格平等,不存在谁欺压谁,只是长年相处之下,三观、生活规划慢慢出现巨大分歧。积攒的失望一点一点堆叠,争吵开始频繁闯入这个家
家里爆发第一次大争吵,是晚饭过后,凌乱的碗筷还散落在餐桌上。一桩关于定居与孩子教育的分歧,彻底引燃了二人积压许久的隔阂。客厅惨白的吊灯倾泻而下,把屋子照得格外空旷。父亲抬高声调,认真诉说着自己的观念,母亲也寸步不让,语气冷静却尖锐地逐条反驳。两个人各自道出心底积攒的委屈,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母亲是博士出身,眼界开阔,一心想带着两个孩子搬去市中心的大平层生活。她打心底不愿意,让孩子困在狭小的城镇环境里长大,一心想送孩子们去私立学校,接受更优质的教育,遇见更专业负责的老师,给孩子铺好更高的起点。
可父亲的想法截然不同。他更看重孩子本身的感受,觉得普通公立学校并没有什么不好,和寻常同龄人一同长大,拥有简单自在的童年,才是真正的快乐。就算留在此地生活也无妨,往后实在不行,回乡开一间小卖部,照样能够安稳过完一生。
年幼的温烬抱着膝盖缩在客厅的角落,心脏砰砰剧烈跳动,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一旁的弟弟被骤然拔高的争执语调吓得哇哇大哭,尖利的哭声划破室内紧绷的空气。
明明他自己也还只是个孩童,满心惶恐无措,却还是笨拙地俯下身,伸手抚上弟弟的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