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的眉微微拧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觉得,祁家的人似乎都不太正常。谢闻屿却再一次把他这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哈?皱眉了?!他居然对我皱眉了!?他从帅气的出场到现在,明明一直在帮他,结果这人的反应顺序是:说谢谢像在打发服务员,皱眉像看到了什么碍眼的东西。谢闻屿的内心此时是一个一米九二的幼儿园小朋友蹲在墙角画圈圈。他扳着手指头算:我帮了他,他没对我笑;我跟他说话,他皱眉。所以他欠我至少一个笑和一个“你怎么这么厉害”的眼神。今天谢闻屿本来心情就不怎么样——被朋友拉到一个酒局,坐在角落里喝了两杯酒准备走。结果临走前,那个局上居然还有人敢跟他比身高。于是他往那人旁边一站,比对方高了半个头,对方就不说话了。他当时面上波澜不惊,心里面的小人已经站起来挺着胸膛绕场一周了。谁知出来就看见这一幕。他认出了那个垃圾弟弟,也认出了被堵在墙角的那个人——戴黑框眼镜,旧外套,眼睛里没有求饶也没有愤怒,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事似的。而他帮了他,结果现在这个人连句客气话都不想说,皱了个眉就要走。谢闻屿心里的那个小人已经开始满屋子找笔。——某年某月某日,这个认错人的黑眼镜非常不识好歹。后面被遗忘在角落的祁绍辰突然从地上爬起来。他捂着后腰,醉醺醺地往上冲,“谢闻屿,我还没死呢,你居然当着面跟我抢人——”谢闻屿听见响动,嘴角啧了一声。好呗,正愁心里的火没地方撒呢。于是谢闻屿在对方冲过来时,一瞬间完成了利落地转身,同时右手握拳,骨节狠狠砸在祁绍辰鼻梁上。祁绍辰嗷了一嗓子,捂着鼻子蹲下身,血从指缝里往外冒。谢闻屿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手指,一根一根地擦,慢条斯理。他脸上恢复了那种松弛的、没有任何破绽的表情,心说自己这样又帅大发了。完事后他把手帕“唰”地扔在祁绍辰脚边。“呵,我跟你抢人?你配吗?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狗东西,要点脸。”说完他漫不经心地把袖口重新卷了一道。他想象着自己垂眼的侧脸线条在走廊灯光下一定很好看,余光便开始往余年站的方向飘去。谁知一抬头——余年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了。很快,那个穿着磨边外套的背影推开了消防门,消失在了楼梯间里。谢闻屿嘴角的弧度彻底没了。他心里的小人把记仇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用加粗的愤怒笔画写上:他走了!看都没看!我这么帅地打了一拳,结果他走了!!!他甚至缓缓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今天的穿搭。----------------------------------------报答恩情的老大篇昨晚的飞机穿梭在你的照片里黑衬衫,解两颗扣,袖口卷得刚刚好,手腕上的表是百达翡丽。他刚才打人的姿势也无可挑剔,是那种不费力就把人打趴下的高级打法。所以问题不出在他身上。他又低头看了看蹲在地上捂鼻子的祁绍辰。这人都疼得缩成虾米了,但谢闻屿心里一点也不痛快,反而更堵。他心里的小人叉着腰指着祁绍辰开骂:都怪你!你长得太丑了!你在旁边蹲着像个癞蛤蟆!人家看到你这种垃圾货色,连带着都不想看我!想到这里谢闻屿又蹲下去,跟祁绍辰平视。他仔细看了两秒这傻比的脸,确认了,丑他妈给丑开门,丑到家了。于是他站起来抓住对方的后领,把人往一个阴暗的过道里拖,“来,许久不见,狗东西,我们再聊聊。”两个人的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里面又叮叮咣咣发出几声响动和惨叫。许久都未曾停歇。……凌晨,余年回到公寓。他关上门,没开灯。窗帘缝隙漏进一点路灯光。他把眼镜摘了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安静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还是走廊里的画面——祁绍辰的怒吼、谢闻屿的出手。还有那句“你欠我了”。他现在很讨厌这句话。他明明不喜欢欠人,明明用了三年的时间想还清。可如今的结果让他觉得,那三年真是喂了狗。片刻后又睁开眼,盯着墙角那块黑暗发呆。他在想——谢闻屿。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走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