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米花不会让眼睛酸。”“那可能是可乐太冰了,冰得我鼻子酸。”“可乐也不会让鼻子酸。”江小鱼转过头瞪了他一眼,阎王闭上了嘴,但他的嘴角弯了,弯着那个很小的弧度。电影结束了,灯亮了,人群开始往外走,江小鱼站起来,擦了擦眼角,把空了的爆米花桶扔进垃圾桶。阎王跟在他后面,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他的眉头是皱着的,不是生气,是在思考,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走出电影院,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江小鱼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阎王的脸,问了一句:“电影好看吗?”阎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江小鱼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不如地府的刑场刺激。”江小鱼愣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很无奈,笑得很无语,笑到他的眼角又酸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爆米花。“你能不能别总拿地府比?”“我就去过地府。”阎王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光,很弱,但在电梯的灯光下看得很清楚。“和你心里。”电梯门开了,江小鱼没有走出去,因为他的腿软了,不是吓的,是那句话砸的,砸在他的心口上,砸得他整个人都在震。我就去过地府和你心里。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活了五千年,去过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地府,一个是江小鱼的心里。地府是他的家,江小鱼的心里也是他的家。江小鱼的脸爆红了,红到比电影院里的爆米花桶还红,红到电梯里的灯光都变成了红色。他低下头,快步走出电梯,走得很快,快到像是在跑,但他没有跑,因为阎王在后面,他的手被拉住了。阎王的手指扣在他的手腕上,扣在那根红绳上,力度不大,但很稳,稳到江小鱼挣不脱,也稳到他没有挣。“你跑什么?”阎王的声音很平。“没跑。”“你走很快。”“我腿长。”阎王低头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自己的腿,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弯着那个很小的弧度。江小鱼看到了,他没有生气,因为阎王说的是事实,他的腿确实比阎王短,短一大截。两个人走出商场,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和阎王的手指一样凉,但江小鱼不觉得冷,因为他的脸还在发烫,因为“地府和你心里”这六个字还在他脑子里转。阎王走在他左边,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他的手没有松开,一直握着江小鱼的手腕,从电梯到商场门口,从商场门口到停车场,从停车场到电动车旁边,一直没有松开。江小鱼跨上电动车,阎王坐在后座,两只手搂着江小鱼的腰,搂得很紧,紧到江小鱼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慢,很稳,和电影里的心跳不一样,电影里的心跳是演出来的,阎王的心跳是真的。电动车在夜色中穿行,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江小鱼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弯着,弯到他的脸不烫了,因为风把他的脸吹凉了。“阎王。”“嗯。”“下次我们看动作片。”“好。”“动作片比爱情片刺激。”“不如刑场刺激。”江小鱼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争了,因为争不过,在逻辑这块,他永远是输家,但输得心甘情愿,因为赢家是阎王。----------------------------------------彼岸花海约会之后的第三天,阎王说要给江小鱼看一样东西。江小鱼问他是什么,他不说,只说了三个字:“来后院。”后院是面馆后面的空地,不大,平时堆着一些杂物,几个纸箱子,一把破椅子,一个坏了的饮水机,江小鱼一直说收拾,但一直没有收拾。但今天不一样了,今天的后院不一样了。江小鱼推开后门的那一刻,愣住了,不是愣了一秒,是愣了很久,久到阎王以为他定住了。后院变成了一片花海,花是红色的,红得像火,红得像血,红得像阎王手腕上的那根红绳,红得不像真的,但它是真的。花瓣很薄,薄到能透光,风一吹,花瓣就飘起来,像无数只红色的蝴蝶在空中飞舞。花茎很长,长到能到江小鱼的腰,每一株花都站得笔直,像一个个穿着红色裙子的舞者,在风中轻轻摇摆。花没有叶子,只有杆和花,杆是绿色的,绿得像翡翠,花是红色的,红得像玛瑙。江小鱼认识这种花,他在铜镜里见过,在阎王殿的画上见过,在判官的卷宗上见过,在那些他记不清的梦里见过。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