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珍异宝在懂行的人眼里才是宝贝,不感兴趣的人只会当那是一堆可有可无的物件,子胤就一直把他送的宝物当玩具,可装下万水的禹王瓶拿来当花瓶、温养神力的烛光宵明宝珠当夜明珠照明、连接梦境世界的华胥翠珉扇拿来当扇风。可陆景随手这下一条树枝雕刻而成的木簪,却是子胤每天睡觉前都要亲自摘下,放进白玉盒子里保存好的弥足珍贵之物。无支祁从这点小细节就看懂了,自己在子胤心里远不如陆景一根脚指头。但换到子胤的角度,身为山神的陆景唯独娇惯自己,捧在手心里护着,看不上其他人再正常不过。时间过得很快,对普通人而言,眼睛一睁一闭就是一辈子;对拥有漫长生命的神明来说,是看着名为“人”的花朵开了又谢开了又谢。五百年听起来很长很长,但在子胤眼里,不过是七八个人首尾相连的一生。山下的镇子成了繁荣无比的大城市,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百年前他跟陆景下山遇到的小戏班也发展成了悠长历史的老戏班,近几年每到祭祀的日子,总能看到他们一大班人,带着贡品香火到山神庙虔诚朝拜,再对着陆景的神像唱戏,将对山神的感谢,对山神的祈求,全部借由戏曲唱出来。然而繁华背后,是躁动的灾难。山里暂时还没大问题,但山下已经多次天灾人祸,今年收成不好就罢了,无缘无故出现了鼠疫,传播速度之快,短短半个月,城市四分之一的人口都遭了殃。就连刚接手职责没多久的三眼冥猫,都来劝陆景:“山神印再不传给子胤,情况会越来越糟糕,就算你能用神力保住受灾本该去世的人,不久之后情况全面崩盘,你会给自己耗死。”可传到子胤手里了,就不是山神印了,而是挂着“职责”名义的镣铐。“你那边也很麻烦,所以才来劝我别扰乱你的工作。”陆景阮雪算是老相识,只是阮雪实在难见一面。据他所知,谛听随地藏王而去,阮雪成了下边管事的,可是呢,阮雪平时就鲜少露面,几乎没人服她。阮雪不置可否,“知道还给我添麻烦?”“我不给你添麻烦,反而还会帮你。”陆景摊开手,掌心的山神印流光溢彩。九金乌看似半透明的幻影,撞到水牢却激起真实水花,如青燕投江,地板湿了一大片。轮回镜碎,九金乌出,前世今生交错变换。阮雪对汪智遥招招手:“来,你知道怎么做的。”又冲二楼喊道:“毕方,下来干活了。”汪智遥点点头,怯懦的看了眼子胤,那目光仿佛在说“原谅我的冒犯”,而后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不出片刻,一团熊熊燃烧的青蓝色火焰包裹着水牢。这还没完,毕方也飞了下来,扇了扇翅膀,赤红的火焰又包住了青蓝色的火焰。子胤呼吸一滞,看到了第三个画面。所以陆景真的会出事?!他往前迈了一步,江禹就迎了上来,他往左走,江禹就往左走,往右走江禹就往右走,俨然非要给他堵着,不能让过去。现在这情况,子胤动手起手来肯定没轻没重,谁来都不好使,但江禹好歹是他养大的娃娃,情分在那儿摆着,不能可能真动手。子胤瞪大赤红的双目,疑惑的看着江禹:“滚一边去!”“不会有事的,信我。”江禹迎上子胤刀剑般锐利的眼眸,平静地说。子胤视线越过江禹,落到脸色冷静,但眸光闪烁着不安担忧的阮雪,气势汹汹的质问:“阮雪,你到底要干什么?!”阮雪慢慢悠悠的看向他,细长白皙的食指竖在艳红的唇前,低声“嘘”道:“我们都不会伤害陆景,相信我们。”人间天灾不断,许多本该归入地府的人却被强行拉回,本就不服三眼冥猫的那群家伙,更是接此次机会施压让位。如果可以,阮雪也不想接下这个担子,可师父选定了她,她想让位都让不了。“别让我太难做了。”阮雪无奈道。“我不这样做,怎么能让你亲自来找我。”陆景苦涩的笑了笑,眸底晕开绵绵的忧愁。尽管他们是老相识,但一直都有各自的要事,陆景离不开这座山,没法主动去找阮雪;阮雪被选定为继位者的几十年来一直不受待见,既要履行职责又要顶住压力。若不是陆景干扰了秩序的正常轮转,阮雪也不会挤出时间见面把话说开。阮雪一愣,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走了,下面很乱,你需要压倒性的力量让他们顺服。”陆景眼神示意阮雪走近点。等阮雪走到面前,陆景抬了抬手,掌心光芒流转的山神印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