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炀还在想要不要去打个招呼,他没想到能再一次碰到赵康健,并且还是在芝泰桥的老地方。
赵康健似乎感受到了他投射过来的目光,转头愣了一瞬,莞尔一笑:“来了。”
像是知道他会来一样,赵康健依旧坐在昨天的位置,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很寂寥,和那天一样,或者说一直都是这种状态。
陆炀本就是在外话不多的人,倒也不觉得尴尬。赵康健继续盯着这桥,沉默不语,活像一座雕塑。
他没多说什么,冲赵康健点点头。
随后找了一个视野和光影不错的地方放下东西,摆好画具——定点、起形。
“嗡嗡嗡”一阵震动,陆炀拿起手机看到来电人,面对画纸上严谨的表情转而不见,眼底浮上一层柔和的神情:“怎么了?”
顾肆煜慵懒的声调传入他的耳朵:“宝贝儿什么时候回来啊?”
陆炀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结束。”接着又问:“怎么了?”
由于天气渐凉,一般不会让学生在外面待太久,怕染上感冒,影响后面的考试。
三点半结束之后就让他们收拾好东西回酒店的会议室集体画作业。
“今天南边有一个市集。”顾肆煜说。
陆炀没有立刻回话,他在脑海里仔细算了一下时间,是来得及的,便开口说:“你们先去,等这边结束我直接开车去找你们。”
“好,到了给你发定位。”顾肆煜说。
挂了之后,赵康健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们这些搞艺术的肯定喜欢这个市集。”
陆炀打电话的时候没刻意避着人,谈话难免被听到,他不以为然,只是庆幸还好顾肆煜没说些上不了台面的话。
“你去过?”陆炀这才仔细端详起离自己几步远的赵康健,好像比昨天的状态更差,脸色煞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下乌青,头发失去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光泽。
难免心中一惊,就好像一个将死之人。
“每次都去。”赵康健点点头,“不如以前了,现在商业化太严重。”
“那你今天还去吗?”陆炀有点好奇赵康健为什么对周村那么了解。
他摇摇头:“去,再去看最后一眼。”
“要走了?”陆炀问。
“后天走,恐怕没机会再来了。”
陆炀点点头没说什么,他隐约觉得从昨天碰到赵康健他身上就透露出淡然,在平静的接受一切的发生。
忍不住想知道为什么他要一直坐在芝泰桥下,于是开口问:“这桥有什么特殊的吗?看你这两天一直在这里。“
赵康健顿了一下,好似在回忆些什么:“芝兰绕砌,康泰自来,是这座桥名字的来源。小时候一直听老人说桥下待够十二天就会家庭圆满,身体康健。”他自嘲的扬起嘴角。
“是迷信。”陆炀从来不信鬼神之言,家庭、事业、前途、命运是靠自己拼来的。如果不是穷途末路,谁会愿意相信古早传闻。
陆炀瞳孔猛的放大,他明白了为什么赵康健要来这里,为什么两次都能遇到。
赵康健早已是穷途末路之人,他怎么会不知道是迷信。
“但总得试试。”赵康健依旧盯着芝泰桥,一阵风刮来把他身上宽大的衣服吹起,风不大,可他却有将要倾倒的趋势。
陆炀连忙站起来,快步朝他走过去,想要将这倾倒之人扶正。
赵康健摆摆手:“不用,这点小风不算什么。”
“你刚刚说要走了是去住院吧。”陆炀开门见山,和顾肆煜待久了,自己性格倒也变得直来直去。
“等待死亡。”赵康健神情淡漠,似乎这件事就和今早吃什么一样平常。
一时无人说话,陆炀站在赵康健斜后方也看着那桥。
赵康健、芝泰桥。
寓意再好的名字只不过是一种自我求助罢了。
他不知道赵康健是得了什么病,是不治之症?或者是癌症、肿瘤,陆炀不是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也不乐意做这种人。
只当是人生中又多了一抹色彩,各自的人生怎么决定,得自己来改变。
像是路遥一生都在思念金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