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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第1页）

战局一如预期，当各军尽数开拔，守至最末的邹军亦伺机以待。军中人员混杂，原由扬灵王指名相派的督军一时无踪，似也无人在意。

夜色已深，慕容黎行至仲堃仪处时，遭遇的竟是一片剑影——暂无兵器傍身的仲堃仪正受到一名黑衣人的袭击。许是无法辨清其人身份、来意，又久陷消沉之中，他只是很被动地在抵挡。

眼见对方即将得手，慕容黎掷出手中之剑，格开了致命一击，随后追回玉箫旋至来人身旁，转手将剑尖抵在其颈前。

仿佛被一番变动惊醒，仲堃仪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继而迅疾出手揭开来人面纱、移动到慕容黎相对一侧站定。双向夹击下，黑衣人只得停住动作；看清他的脸后，仲堃仪开口：“你是……任国的常徇？”

仲堃仪不解，慕容黎更不解，他闻言皱眉，任国？诸侯联军中以物资相助者。

军中成分复杂时，真相既易被蒙混，也易被窥视。常徇虽对承宇侯建议不涉战场，但仍于暗中缀行，更准确地说，所跟随之人，正是仲堃仪。

旧日故主舒俊曾得知传说——天下存八柄有灵之剑，若持剑之人与剑相配，则两相合力、有助力天下之能。齐之侃所铸得，想必就是其一；得持剑者成霸业，那时天玑王正是靠齐将军的惊世将才立业，可惜败绩起于天枢天璇两国的暗算。

玉衡愿归附天玑是因蹇宾有恩于舒俊。常徇无法考证他们之谊，甚至怀疑过蹇宾只是善握时机笼络人心，故天枢天璇暗渡陈仓时，他曾认为这是可趁势利用的机会，舒俊却坚决视二者为敌。直至天玑亡国，他更是下令取孟章之命、促陵光与毓埥相厮杀。

待蹇宾身死，玉衡才起争夺之意，可当常徇奉命暗杀孟章并借仲堃仪与三大世家的矛盾互相嫁祸后，舒俊却因急疾而亡；其弟舒志匆忙为继，一切设想皆落空，只叹天不遂人愿……

天枢已降，天璇与遖宿相战，天下处于一片动荡，给了玉衡缓息之机，玉衡亦从不像他教舒志展示出来的那般羸弱；既已暗中蛰伏多时，常徇惟望在尘埃落定之际一击擒王。

得知艮墨池、公孙钤、齐之侃、裘振之剑都落入慕容黎之手后，常徇认为他或许就是那可擒的关键。先前能铺设等待乃是遵从舒俊遗意行事，但他本非隐忍心性，期待行动已久。

常氏曾被奸人构陷，是舒俊推翻了这场错案，而后认出他所继承之剑便是传说之一。如今其他持剑四人已死，若再取仲堃仪、慕容黎之命，成事指日可待。故他决定跟踪仲堃仪行迹，不料恰得见瑶光暗中设伏，这令他对邹产生了怀疑。

经过思考，常徇终决定多留一计，设法警示了各国：当知保存战力，不可全数出动。

追至瑶光前，常徇本以为慕容黎会杀仲堃仪，他只需一举取慕容黎性命，便能占尽先机，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仗着己方长久以来不曾被注意过，他选择了冒险暗探，很快锁定宫中可疑之处；不想刚一潜入却与独立中庭无法成眠的仲堃仪猝然相对，常徇反射性便出手攻击，接着在交手中发觉仲堃仪状态不对。他本以为天意站在了他这一边、能不费心力地除掉仲堃仪；然而慕容黎半路杀出，令他一时措手不及，只能飞速思考起对策。

“这位常先生，你有何解释？”眼前发展出乎慕容黎的意料，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发问，而容他自己先说。

常徇权衡利弊后，决定将自己的目的单纯指向仲堃仪，至少这二人间无论如何都是敌非友。同时，他对自己的轻功实力有信心；慕容黎不了解他，只要保持镇定、创造可乘之机，就能脱身。这一遭实在是鲁莽了，不可再有他求。

“慕容国主请恕罪，在下常徇，此来所为仲堃仪。”常徇作出有礼的姿态，轻退一步似要悉数道来：

“我乃任国之将，日前曾派人跟踪仲堃仪，结果手下办事不力，说他失踪了。我猜他定是想抢在诸侯之前暗杀国主，便随之而来。在下不知仲堃仪能否得手，的确是想视情况决断。在发现瑶光无碍时，知他应失败，进而开始怀疑我方是否低估了国主。既已前来，在下想铤而走险为任国一探，吾国不擅征战，只想随遇而安，恐因主观臆断错判形势。不怕国主笑话，若瑶光不予追究，在下愿立时代表风氏诸侯支持国主。”

慕容黎看对方一副坦承交代的样子，神色不明地顺他意问：“你与仲堃仪有何仇怨？”

“实不相瞒，此乃陈年旧恨。我国原属天玑，本长于农耕，却因仲堃仪阴险之计，粮食一年减产七成，埋下了天玑动荡的隐患；以至遖宿来袭，形势急转直下灭国、国主身殒。承宇侯重义，对这份仇怨从不曾忘，早已暗自立誓定要仲堃仪偿债。”

慕容黎表情更加微妙：“这么久的仇恨，将军早做什么了，何以现在才动手？”

常徇却仿佛毫无所觉，又自然地退后一步拱手：“国主应当知晓，自天枢请降，仲堃仪就不见踪影；另一方面，听闻他曾多次躲避暗杀，此番再次现身，我实有借国主之手除他之意。”

仲堃仪反击过后，又有些神游，竟未发声地任他表演。

慕容黎问出了耐心下的最后一句：“你为何觉得本王定会杀他？”

“我想国主一定听说了，仲堃仪四处宣称是您暗杀天枢旧主，此等污蔑难以自证，不如尽早令其消声。”

本以看戏心态听他胡言乱语的慕容黎却突然警觉，仲堃仪也好似被刺激，目光瞬间清明。

“你怎么知道……天枢王不是本王杀的？”

他主动提及此事，本意是提醒慕容黎、强调他与仲堃仪应有的敌对立场，结果得到一句意外的应答。

常徇当然不可能知道仲堃仪经历过怎样的心理挣扎，只当他从前是轻信了三大世家投毒的假象，如今又为方便奔走而嫁祸慕容黎。这句反问让他意识到哪里不妥，但此时这并不重要了，他将玉衡、天玑、任国杂糅编造出一篇谎言，实为拖延时间、不着痕迹地调整位置。

他手中有一发暗器，但不管射伤谁，以那两人的关系，都不能拖住另一人，是以他只能一点点后退，撤出二人夹击、形成略为对立的方位。意在煽风的一句话不知为何触动了眼前二人，他原本还担心自己的动作无法逃过他们的眼睛，但正是这一瞬的闪神，常徇果断出手击碎仲堃仪和慕容黎背后的灯盏，紧接着没有丝毫耽搁地后撤遁逃，对面两人确实因身后动静惊扰停顿刹那，错过了阻拦的时机。

仲堃仪仿佛刚要得知什么线索，对方却立刻逃逸，这令他无法淡然地随之追去，无奈常徇是循着来时规避守卫之路逃离的，他却因踏出监视范围而被瑶光侍卫所阻。

慕容黎由常徇一系列连贯迅速的动作判断难以拦截，索性放弃兴师动众地追击。

此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任国从前明明是天璇属国，这种事都能信口胡诌，以为他这个瑶光国主如此大意？但之后指控仲堃仪的部分又大致属实，难道就是为给天玑的话题让步？若短时间内无法凭空创造一份证词，确有可能将谎言建立在某些事实基础上……他要派庚辰去彻查常徇，尤其他脱逃前那句话，甚至暗示出他可能知晓孟章之死的内情。

常徇惊险逃离、回到诸侯联军处时，得到的是节节落败的消息，而据战前两军人数物资的差距分析，不可能出现这种结果。他由此更加坚信邹国已与瑶光暗中联手，许、纪、胡的军队实质受到了双方前后夹击。

他决定将计就计，暗中献策指导联军顺着败退的趋势，减灶伪装出军士怯逃的假相，尽早结束此役、佯败止损。同时让假意逃散的士兵们组成小队，伏击邹军散兵再乔装顶替；另派一小部分潜入瑶光军中，吹捧瑶光将士同时散播诸侯各国溃不成军的谣言，力求使其麻痹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