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和宁建富同时被这句话吓到,宁远下意识握上薛屿沉的手腕,放低声音说道,“我们回家吧,回家吧。”
薛屿沉低头瞧了眼,季围生倒不一定会因为这点纠葛就对宁建富下手,但要是到时候被逼得狗急跳墙了也不好。
“想要我不告你也可以,只要宁远以后不用再见到你,能做到吗?以前的那些钱,我也可以不跟你计较了。”
薛屿沉刚一说完就感受到来自手腕上的牵力,宁远拉着他的手腕径直往前走了一段,没人在意还坐在地上的宁建富。
宁远走到拐角处猛地停下,咬着牙说,“……我在这等吧,你去把车开过来。”
薛屿沉见宁远低着头回避视线,也没说什么只是帮他拢了拢散开的衣领嗯了一声。
宁远一路上沉默不语,带着衣帽始终不愿把头转向薛屿沉。
最后是到了家里,薛屿沉看到他的外套上有水痕才确定他哭了一路。
薛屿沉恍惚间又回到受制于人的那天。
宁远的眼泪止不住,还想安慰薛屿沉,“你,你别在意。”
“我没在意。”
薛屿沉拿手去接他掉下来的眼泪,第一滴落到他手上时被那温度和重量砸得一缩。
薛屿沉没办法,只好找到源头,“不哭了。”
宁远记得那天,自己缩在阴冷的地下室,薛屿沉出门时说是很快回来,没想到半路下了大雨,不知道过了多久,薛屿沉浑身湿透,药倒护得好好的。
进门时,膝盖上都是泥污,宁远烧的以为自己要死了,还在问,“你摔倒了吗?”
薛屿沉嗯了一声,将药冲好喂给他,宁远说自己能喝,让他赶紧去把湿衣服脱下来再洗个热水澡,免得和自己一样感冒。
当时的宁远什么也不知道,他只以为薛屿沉是给他买药去了。
那次的印象太深,以至于宁远从那之后很久的一段时间都不敢让自己着凉。
薛屿沉太辛苦了。
当年的真相隔着时间揭开,宁远以为淋了雨摔了跤已经算是倒霉的一天,竟然是这样的。
十年前的宁远逃过去的真相和困苦,随着时间推移被连本带利向现在的宁远讨要。
要是早知道,要是早知道……
宁远有点茫然,要是早知道他又能怎样呢。
一个躺在床上,连饭都要别人喂,什么都没有,他能怎么办呢。
自己这条命都要留着,薛屿沉可只有他了。
那现在呢,宁远的睫毛被眼泪的重量带着往下垂,薛屿沉那张温和的脸又出现在自己眼前。
薛屿沉现在什么也不缺了,有自己喜欢的工作,有自己的家,有自己喜欢的人,他什么都不缺了。
“已经过去了。宁远,对我来说就是一段记忆而已,不重要。”
薛屿沉半跪在地上捧着宁远的脸,拿纸巾擦掉他脸上的泪水,“你明天还要上课,小心学生问你怎么回事。”
“你要是,当时,没管我就好了……”
薛屿沉顿时闭上了嘴,血压一下飙升,“你说什么?”
宁远小声重复,“我说,你要是没有我,就好了。”
为了防止宁远说出什么他不爱听的话,薛屿沉索性直接捂住宁远的嘴,“冷静一下,我去给你拿水。”
“在我回来之前,把要跟我说的话,想清楚。”
宁远不爱喝热水,只是今天他哭得太久又是冬天,薛屿沉怕他再喝冰的不好,就给了兑了点热水进去。
宁远的眼泪少了点,只是哭的太久,眼里有血丝透出来,他不想让薛屿沉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连喝水都是一点一点喝,不敢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