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晟突然说要喝交杯酒。
他是不是疯了。
但陈可仅用一秒回溯了一次两人在章则珩抵达之前的对话。
“晟,待会帮我个忙吧。”
“说吧,你晟爹赴汤蹈火——那是做不到,但力所能及的还是在所不辞。”
陈可吸了口气,“我想……试试他。”
“你不是觉得他从来没有过任何越界的行为吗?”许晟有点于心不忍地提醒他:“不是我说啊哥们,如果一个人喜欢你,是肯定能让你感觉到的。”
“可如果那个人是男生呢。”
许晟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在他们生长的环境里,这样的情感并不被祝福。如果没有足够的喜欢,或者足够的勇气,那这样的心意简直无迹可寻,转瞬即逝。
陈可与其说是想试试章则珩,不如说是想试试自己。
于是许晟嘱咐他:“那待会我做什么,你配合着点,你这方面经验没我多,别给我出岔子OK?”
然而,此时此刻,陈可虽不知道许晟为什么要喝这交杯酒,但自章则珩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今天心情是真的很糟。
即便看上去和平日里并无两样。
说起来,他这样的状态陈可似曾相识……
想起来了,是那日西餐厅的落地窗后,他和姐姐一起吃饭的模样。
那时陈可还看不出。
然而此刻,他对章则珩这样掩在完美皮相之下的情绪感受得一清二楚。
简直就像隔着七彩玻璃柜门,打量一件叠得平整的旧羊毛衫。不必伸手触碰,也能清楚辨出纤维深处沉睡着的、洗多少次都褪不尽的疲惫与厌倦。
他对这样“试探”的游戏忽然厌倦,对许晟挥了挥手:“去去去,谁跟你喝,小时候闹着玩,都这么大人了,你不害臊我还要脸。”
许晟表情一晃差点没绷住,背身拼命对他使眼色,他权当不见,给章则珩又倒了杯酒。
他注意到章则珩喝酒时总是皱着眉头,快速过喉咽下。
陈可就知道,他不是想喝酒,只是想醉。
许晟没唬他,他最近确实不太能喝,平常喝一箱的人,今天三杯就倒了,很快趴在沙发熟睡。
桌上、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两个啤酒瓶。
陈可端起杯子,对章则珩发出邀请:“去阳台吹吹风?”
这套房阳台房东改成了半开放式,成为陈可选择这里的另一个理由,他喜欢有个透气的地方。
往阳台走时,陈可没忘从卧室顺两件羽绒外套。
打开阳台门,二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哆嗦,陈可将其中一件属于自己的羽绒服披到章则珩身上,果然有些大了,帮他把拉链提至最顶。自己穿上另一件。
章则珩抱着冰冷的啤酒杯靠在栏杆上,指了指旁边:“上次你说打算在这儿布置个小花架,养点盆栽什么的?”
“就随便那么一说,我照顾自己都够呛了,还养植物呢。”陈可没想到上次带他参观时随口一提的事,他还记得。
身子暖烘着,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和章则珩肩并肩而站,在寒冷的冬夜中小口喝着冰啤酒。
耳边甚至连风声也没有,只是冬夜孤冷的安静。
陈可无法准确描述此刻心情,但心脏被羽绒服捂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候鸟安全降落。
卧室和阳台都没开灯,两个人就这么倚着栏,看着外面。
陈可不经意往那头挪了点,肩靠着肩,章则珩默认了这种类似取暖的行为。
月光和对面楼宇之间散射而来的轻微柔光提供足够的照明,足够陈可偏头时正好看见章则珩淡淡的神色。
没有外人,他的微笑卸了下去,眼下几条细纹拉出疲惫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