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礼结束之后,台下的人群散了。
走得最快的是那些站在最前面的人。
他们低着头快步离开,像是怕被什么东西沾上。
有人把手里攥着的干草丢在了路边,有人把脚上沾了泥土的鞋在石头上蹭了蹭,蹭干净了才继续走。
一个妇人拉着她的孩子,孩子回头看了一眼台面的方向,被她一把拽了回来,拽得孩子踉跄了两步。
几个男人走在最后面,其中一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摇了摇头,他就转回去了。
他们的脚步声沿着来路向镇子的方向延伸,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和枯草摩擦的沙沙声吞没了。
山脚下很快就空了。
只剩那抹暗青色的影子还站在原地。
苏惟桢站在人群最后面那个位置,没有动。
他的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节的白已经漫过了整只手,正在往手腕的方向蔓延。
他的目光落在台面上,隔着九级台阶和一整座山坡的高度。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台阶一级一级地爬上去,踩在新铺的木板上发出闷闷的咚咚声。
他在第五级台阶上停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护栏。
他的膝盖在抖,抖得很轻,可从护栏上那层薄薄的木纹上传过去,他的手心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颤动。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爬。
第六级。
第七级。
第八级。
第九级。
他站到了台面上。
台面上很安静。
风从空旷的那一侧吹过来,把他的旧氅衣下摆卷起来又放下。
台面中央搁着那只铜盆,铜碗倒在一旁,碗底凝着一层暗红色的薄膜。
干草散了一地,被风吹得打着旋往台阶下面飘。
台面靠边的位置,两只手并排放着。
一只是灰白的,另一只也是灰白的。
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木板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着,像是在接什么东西。
苏惟桢站在台面边缘,看着那两只手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