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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 第一片落叶（第1页）

立秋那天风变了方向。

沈见遥站在院子里晾衣裳的时候，一阵风从北面灌过来，带着山涧那边干爽的凉意。

他手里的湿衣裳被风扯了一下，他按住它继续抖平搭上晾衣绳。

就在这时，一片梧桐叶从头顶高处旋着落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肩上，停了两息才被风带走。

沈见遥抬手摸了一下肩膀被碰过的地方，仰头看那棵老梧桐树。

树冠还绿着，可最顶上的几片叶子已经泛了黄边，在午后的日光里露出淡淡的金色。

他走回屋把那片叶子捡起来—它被风吹到了墙角，躺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边缘微卷着。

他把叶子托在掌心里看了看，叶脉清晰，像一幅缩小的地图，分叉的纹路从主脉向两边散开。

他把叶子夹进了那本空白的册子里，夹在“立春”那一页和“不后悔”那一页之间。

那天下午他去书房送还借的书，苏惟桢正站在窗前，面朝着院子那棵梧桐树的方向。

沈见遥把书放在案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梧桐树冠在风里轻轻摆动，几片叶子正从枝头松开，打着旋往下飘。

“立秋了”苏惟桢说。

沈见遥站在他身后，也看着窗外那些往下飘的叶子。

“先生喜欢秋天吗？”他问。

苏惟桢沉默了一会儿。“喜欢”

“为什么？”

“秋天凉快，秋天能看得远。”苏惟桢的声音不高不低，“天高了，云淡了，山脊线能看清楚，站在高处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你站在秋天里，觉得自己能一直走下去。”

沈见遥听着，觉得苏惟桢说的好像不只是秋天。

可他没有追问，他只是站在苏惟桢身后半步的位置，也看着窗外那些渐渐泛黄的树冠。

秋天确实来了，天比夏天高了，云薄薄的像撕开的棉絮，空气里那股黏腻的潮气退了大半，风干净而清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秋天的空气，胸腔里灌满了的凉意。

那天晚上他在灯下翻开那本册子，在新的一页写道：“今天立秋，梧桐叶落了一片在我肩上，先生说他喜欢秋天，因为秋天能看得远，我也喜欢秋天了，因为有先生说的那种“能一直走下去”的感觉。”

他合上册子，用那枚落叶作书签夹在当页。

叶子静静地躺在纸页之间，像一枚被秋天留在他身边的印记。

九天之上，时序神域的季节是不变的。

可谢清晏坐在树下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从肩头滑过—是他从光幕里引渡过来的、那阵属于人间的秋风。

那阵风拂过海棠树光秃的枝丫，吹落了几片早已枯萎的叶。

谢清晏顺着那阵风的来路望了一眼，看见光幕里少年正低头往册子里夹那片梧桐叶。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手边青石台上。

不知什么时候上面也落了一片叶子，金黄色的，边缘微卷着，和他隔了亿万年的距离遥遥地对望。

他没有去碰它。

他让它待在那里，被时序神域的风吹着，干透了之后卷得更紧了一些，像一封还没拆开就已经被时光合拢了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