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绢花（第2页）

赵灵漪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笑起来。

这次笑得比上巳节那天还大声，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在柜台上另一只手指着他：“沈见遥你可真是个……”

“是什么？”

“是个傻子”她直起腰来，眼尾还带着笑出来的湿痕，“跑那么远去给我买一枝绢花，还说是顺路”

沈见遥站在那里，被她笑得耳朵红透了，可他也笑了，挠了挠后脑勺说：“那我下次说专门去的。”

赵灵漪不笑了，她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沉下来，变成一种很安静很安静的东西，像一汪深水，表面不动，底下缓缓地翻涌着。

“你下次也是专门来的”她说，“不是吗？”

沈见遥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赵灵漪也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隔着书坊的柜台对站着，午后的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把中间的地面照出一条明亮的分界线。

沈见遥站在光里，赵灵漪站在柜台后面的阴影里，可他们的目光在正中间相遇了，轻轻碰了一下，谁也不曾移开。

过了很久，赵灵漪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翻了翻账本。

“行了行了，你该回去了，再不走天黑前到不了青崖镇。”

沈见遥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赵灵漪正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翻书页，可她发间那枝粉色绢花在窗外斜照进来的光里微微晃着，花瓣上沾了一粒极小的灰尘，被她用指尖轻轻拈掉了。

他走出书坊，沿着长街往回走。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新换的靛蓝春衫上，布料里透出皂角的清香，混着书坊里旧纸和墨水的气味，和他袖口里残余的一点桂花糕的甜味。

他一路走一路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和街面上斑驳的光影叠在一起，觉得连路面上那些碎掉的砖缝都在朝他笑。

九天之上，谢清晏也看见了那枝绢花。

从沈见遥袖子里掏出来，摊在掌心递出去，赵灵漪愣住之后慢慢弯起来的嘴角，她别在发间之后冲他歪了歪头的那个动作，她说的那句“你下次也是专门来的”

他靠在老槐树粗粝的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时序神域里的风绕过他的耳畔，带来遥远的、不属于这片时空的声音—少年和少女在书坊里笑着说话，笑意像山泉水拍在石头上一样。

他闭着眼听完那阵笑声，然后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他的掌心什么也没有亿万年来他伸出手的时候，对面从来没有接住过任何东西。

他是时序神，他握得住所有的时光，可他握不住那个少年，握不住他被轻轻碰了一下的指尖

他什么也握不住

他把掌心合拢了，压在膝头，指节微微泛白。

海棠树的花瓣落了他一肩，薄薄的、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