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对着镜头,语气认真得像在叮嘱自己:“人活着,说到底,拼的是个心态。没有什么最好的年纪,只有最好的心境。”“什么时候都一样,物质可以将就,眼界不能低,心态更不能崩。遇见弱的,别逞强;遇见强的,别露怯;遇见善的,更善几分;遇见恶的,也不必客气。”“学会两分看淡,三分放下,剩下五分,好好疼自己。心态摆正了,气就顺,路就通。有时候越不想着非要成什么事,反而能成。”这话是说给屏幕那头的人,更是说给刚唱完那首歌的自己。心态顶住,才能在这看不清的路上,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或许,就能走到天光透亮的那刻。直播结束。何夙关了设备,向后重重靠进椅背,阖上眼睛。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疲惫像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但一种奇异的、近乎轻盈的释然感包裹着他。没等他细细体会,手机屏幕亮了,嗡嗡震动着。陆也的视频请求。他睁眼,拿起手机,接通。陆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眼睛红得明显,脸颊还有未擦净的泪痕,鼻音浓重:“哥。”何夙看着他这副模样,神色软了下来,声音放轻:“哭什么。”“你特别好。”陆也的眼泪又涌出来,他也不擦,就隔着屏幕看着何夙,声音哽得厉害,“我们宿舍……都听了。歌很好。特别好。好到我词穷。”何夙笑了笑,眼角显出细微的纹路,语气缓了缓:“大半夜的,都不睡觉?”“当然要听。”陆也吸了下鼻子,带着点执拗的认真,“我的曲子,你猫尿风波(上)挂了视频电话,何夙把手机搁在桌上,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嘴角那点笑意还留着,没褪净。窗外天色已经亮透了。灰蒙蒙的光逐渐染上暖黄,顺着窗帘缝隙钻进来,覆在他脸上,落在摊开的谱子上,也盖住那些被眼泪晕开的湿痕——一片淡淡的、裹着暖意的光。他就那么静静坐着,坐了挺久。身上的疲惫一点点沉下来,坠到骨子里,才撑着扶手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后来这首歌,陆也唱过很多次。他唱功比何夙扎实,技巧也更熟,音准分毫不差。可从头到尾,没人能唱出何夙那份味儿。歌声里裹着的无奈、困境里的挣扎,还有藏不住的、从裂缝里透出来的那点信念,是历经跋涉后的孤勇,是从迷茫里硬挣出来的清醒。这些,只有何夙唱得透。他是真真切切走过来的。歌词里每一句,都是他自己踩出来的日子,一步一步,陷在泥里,又拔出来,熬成心里的话。他能把这首歌唱出故事,唱出命,唱出所有在夜里攥紧拳头的人的呼吸。陆也唱过的歌多了,不少比何夙唱得精致,技巧圆熟,游刃有余。可唯独这一首,这首从何夙骨头缝里长出来的歌,只有他自己唱得最对,最能扎进人心里去。天彻底亮了。阳光爬过窗帘,铺满整个房间,暖得扎实。何夙闭着眼,脸上是释然后的平静,呼吸渐渐匀长。这一回,没有迷茫,没有熬人的疼,也没有扯着心的挣扎。他是真能踏踏实实睡一觉了。路还在脚下,长,且远,却透着一股盼头。他知道往后还会有风雨,有磨人的坎,有辨不清方向的时刻。可他不会再怕,也不会退了。因为他是何夙。是不肯认栽的夙途人。夙途漫漫,他自个儿往前走。走到头,才算完。陆也被何夙那股劲儿烘得心里发热,周四一大早就往潍市赶。到何夙住处时还不到八点。何夙还没醒,侧躺在床上,眉峰微微蹙着,呼吸匀净。元宝蜷在他脚边的被子上,眼睛眯成缝,耳朵随着开门的动静颤了颤,没睁眼,又往暖和处缩了缩。陆也放轻脚步走过去,趴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何夙头发有些乱,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陆也伸手想替他拨开,又怕弄醒他,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没落下去,最后只轻轻碰了碰元宝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