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夙在办公室,江屹敲了门进去,规规矩矩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工作情况。何夙问他住处安顿好了没有,他说好了,东西不多,一个下午就收拾完了。何夙说行,有事找小悠。江屹听到“小悠”两个字,表情微妙了一下,没说什么。从何夙办公室出来,江屹又去找陆也。两人来到休息室,门一关,江屹整个人就瘫在沙发上了。“公司挺气派的。”江屹四处张望,“比我想象的大多了。”“那你以为我们是小打小闹?”陆也递给他一瓶水,“这可是何夙这么多年的心血。”“我知道。”江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两个人点了烟,休息室里烟雾缭绕。江屹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怎么看陆也都觉得他脸上挂着心事,于是问:“你说你这耷拉个脸干嘛?有啥不高兴的?”陆也抽了一口烟,叹了口气:“还不因为我家小宝儿。”“我去,没你这样的啊。”江屹把烟灰弹了弹,“兄弟单身一个,你这还没完没了地炫爱是吧。”“你懂个屁。”陆也又抽了一口,“我是觉得他太忙了,忙得没时间休息。去年这个时候,我俩刚在一起,还去了烟市海边。那时候人不多,海水有点凉,我俩在沙滩上散步,手拉手,不用顾忌谁,也不用想烦心事。”他停了一下,烟夹在手指间,忘了抽。“我拿小铲子在沙滩上写字——希望我的小宝儿所有的烦恼都拜拜。然后看着海水把那些字慢慢淹掉。那是他最轻松的两天。”江屹听着,合着还是炫耀。“去年就念叨着再出去,念到现在,哪儿都没去成。”“你这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江屹把烟掐了,“你们上班在一起,下班在一起,整天腻歪在一起,居然没有烦、没有争执、没有吵架,多好啊。有多少情侣一旦确定了关系就开始吵架,例如我,最后还不是分手。”陆也一听这话,是啊,他和何夙确实没吵过架。工作上何夙很努力,生活中他很上心,两个人像拼图,严丝合缝。“你那么着急干嘛?”陆也说,“这才刚毕业,大好年华,缘分自然会落到你头上。我看小悠就不错。”“拉倒吧。”江屹坐直了,嗓门大了些,“就她?我这才来几天,以前在线上叨叨我,现在轮到面对面叨叨我。我受不了她。还有她整天蓬头垢面的,别说我了,公司其他人都看不上她。”“人家那是素颜,哪有——”陆也话还在嘴里,门“叭”的一声被推开了。小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让人后背发凉。“你们男人也挺八卦啊。”她走进来,看着江屹,“我化不化妆关你们什么事?还有你——”她指着江屹的鼻子,江屹太高了,她踮了一下脚,“老娘那是素颜,你才蓬头垢面,狗头一个。”江屹心虚了,往沙发里缩了缩:“不是,你偷听?有没有道德?”“你蛐蛐人,你有道德?”小悠把文件夹拍在桌上,“再说了,我整天面对一个零一个一,我需要化妆吗?化了给谁看?”江屹眨了眨眼:“不是,公司还有其他人……”“切。”小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见过吃过鲍鱼之后还想喝白菜汤的吗?也不瞧瞧自己啥货色,也配姑奶奶化妆给你看?”“你——你——你——”江屹指着她,手指都在抖。“行了,啥事?”陆也赶紧打断。“开会。”小悠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江屹一眼,鼻子哼了一声,门被带上了。休息室里安静了两秒。江屹还保持着指着门口的姿势,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哈哈哈哈——”陆也笑出了声。“你还笑?”江屹转过头,“你们公司的人都这么生猛?”“你不是说人家蓬头垢面吗?”陆也擦了擦眼角,“这下知道了吧,素颜都这么厉害,化了妆你更招架不住。”江屹翻了个白眼,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说:“开会,走不走?”陆也笑着站起来,跟着他出去了。这事之后,江屹和小悠算是彻底杠上了。两个人见面就掐,从工作掐到生活,从午饭掐到下班。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屹嘴上不饶人,实际上每次跟小悠斗嘴都让着三分。小悠说他两句,他回一句就不说了。小悠说他唱歌难听,他说你耳朵有问题。小悠说他长得丑,他说你眼光有问题。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说不过就闭嘴。小悠倒是越战越勇,每次见面都要找茬。但奇怪的是,她开始收拾工位了,桌上的文件摞得整整齐齐,水杯换了新的,连键盘都擦得干干净净。有人注意到这个变化,但没人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