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台下的人会笑,会鼓掌,会有人喊别哭了。他大概会站在旁边,递纸巾,拍陆也的肩膀,说行了行了,别把妆哭花了。陆也大概会瞪他一眼,说我没化妆。何夙站在窗边,想着这些,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翘着。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比平时柔和了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暖的。沈辛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端着杯茶,脸还红着,但眼神比刚才清醒了些。“想什么呢?”沈辛未问。何夙没看他,说没想什么。喜宴归思沈辛未喝了一口茶,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窗外是十月的阳光,银杏树黄了一排。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小夙,你那天帮我写的邀请函,挺好的。”何夙“嗯”了一声。“缘分让我们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相知,又相伴。”沈辛未念了一遍,“你写的时候,想的是谁?”何夙没说话。沈辛未侧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的侧脸,嘴角微微翘着,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他没再问,端着茶,转身回了主桌。何夙一个人在窗边站了很久。宴会厅里的热闹还在继续,音乐换了,从婚礼进行曲换成了轻快的流行歌。有人在台上唱歌,跑调跑得厉害,台下的人笑成一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出窗格的影子,一格一格,明亮清晰。他想,这场婚礼真好啊。盛大,隆重,该有的一样不少。沈辛未笑得那么高兴,新娘也高兴,两家父母也高兴。所有人都高兴。这种高兴是真的,不是装出来的,是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欢喜。他忽然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他和陆也站在台上,底下坐着的人,会不会也这样高兴。他妈李惠敏大概会愣住,然后红了眼眶,嘴上不说,但心里会慢慢接受。他爸何景大概会沉默很久,抽很多烟,最后点一下头,和那天早上在院子里点的那下一样,不说什么,但意思是行。何夙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过身。宴会厅里还是热闹的,沈辛未被拉上台唱歌,新娘站在台下看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们身上,亮的,暖的。他想,快了。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快了。等他把那些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好,等他把那些该说的话说清楚,等他准备好。到那一天,他也会站在台上,旁边站着陆也,台下坐着他们认识的所有人。灯光打下来,音乐响起来,他大概不会哭,但可能会笑。笑得很深,和沈辛未今天一样深。何夙走回去,坐回自己的位置。桌上摆着没喝完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换,端起来喝了一口。台上的沈辛未唱完了,下来的时候脸红得厉害,被新娘扶着坐回椅子上。新娘给他倒了杯水,看着他喝下去,拿纸巾帮他擦额头的汗。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何夙看着他们,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一下。不是彻底松开,是松了一点,让他喘了口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都是软的。何夙把凉茶喝完,放下杯子。他想,回去得跟陆也说,今天的婚礼很好,新娘很漂亮,沈辛未哭了好几次。还得说,他写了那段话,“缘分让我们相遇”,写着写着就想到了他。还得说,快了。等一切准备好,就快了。回到家,一个人。陆也回了老家。何夙换好鞋,坐在沙发上发愣,回想着沈辛未的婚礼,忽然想起今天陆也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一直没回。“宝,当伴郎很累,你悠着点。”“婚礼怎么样?新娘子好看不?沈辛未哭没哭?”“中午别喝那么多,多吃点东西垫肚子。”“哎,都下午了,你还这么忙?等回家看到赶紧回复我一下吧。”“对了,带着喜糖回家,我好沾喜气。”何夙看着茶几上的伴手礼,里面还真有糖果。陆也平时不怎么吃甜食,一是他不太喜欢,二是这小子健身,饮食严格,很自律。不过何夙没他那么戒口。金色锡纸包装,上面印着烫金的“囍”字,他打开一颗,是酒心巧克力,他喜欢的味道。糖在嘴里化开,甜又有一丝酒味,像今天这场婚礼,甜蜜又长久。吃完,何夙给陆也回复:我到家了。没两分钟,电话就打过来了。陆也问东问西,无非是关心他有没有喝醉,喝酒了明天千万清醒了再回老家,路上注意安全,得吃早饭……像个老母亲一样唠叨了很久才舍得挂。陆也就是这样,让何夙足够安心做他的事业。手机上置顶的信息框里,几乎都是陆也主动发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