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迟也听见了。他看着江望的背影,脸色有点复杂。沈南南凑过去,小声说:“他是在帮你。”许迟说:“我知道。”“那你别总冲他发火。”许迟垂下眼,“我控制不住。”沈南南愣了一下。许迟很少这样说话。没有嘴硬,也没有装混。他只是低声说,他控制不住。沈南南忽然没法继续骂他。那晚最后,江望联系了一个认识的法律志愿者,又让蒋老师知道了这件事。许迟没有再拦。他坐在诊所的椅子上,头上贴着纱布,看起来难得安静。雨小了一点后,三个人走出诊所。老街的灯被雨洗得发亮,水从屋檐下滴下来,一串一串。许迟忽然说:“今天谢谢。”沈南南立刻警惕地看他,“你是不是烧糊涂了?”许迟啧了一声,“当我没说。”江望看了他一眼,“不用谢。”许迟低头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也不是谢你。”沈南南立刻不服,“那谢谁?”许迟说:“谢伞。”沈南南抬脚就踹他。三个人在雨后的旧街上闹起来,像刚才那些沉重都被暂时扔在了身后。可沈南南知道,事情还没完。许迟的家像一个没填上的坑。他们站在坑边,谁都不能假装看不见。少年人的约法三章许迟家里的事最后没有闹到不可收拾。蒋老师出面联系了社区,又有江望找来的法律志愿者帮忙。讨债的人被警告后,短时间内没再出现。许迟的父亲也被社区的人带去谈了几次话,虽然未必真的有用,但至少没有再来学校附近堵他。沈南南松了一口气。许迟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去修车铺打工,晚上来旧巷补课,偶尔嘴欠,偶尔睡觉。只有江望更忙了。他白天自习,晚上帮许迟补漏,自己还要准备竞赛和提前招生资料。沈南南看着都替他累。有天晚上,补课补到一半,江望忽然咳嗽起来。很轻的一声。许迟立刻抬头,“感冒了?”江望说:“没有。”沈南南放下笔,“你脸色不太好。”“没事。”许迟把笔一扔,“又来了。”江望看他。许迟说:“没事这两个字你以后少说。”沈南南点头,“同意。你和许迟都少说。”许迟看她,“我什么时候说了?”“你每天都说。”“我那是真的没事。”江望淡淡开口:“不是。”许迟一顿。沈南南立刻抓住机会,“看见没,江望认证。”许迟被他们两个气得笑了。那天晚上,沈南南突发奇想,提出要制定一个“旧巷三傻约法三章”。许迟第一个反对。“幼稚。”沈南南说:“反对无效。”江望问:“内容是什么?”沈南南立刻从书包里掏出草稿纸,写下第一条。第一,不准玩失踪。她写完,看向许迟。许迟靠在椅背上,“你直接写我身份证号得了。”沈南南说:“你有意见?”许迟说:“没有。”她写第二条。第二,不准什么事都说没事。这次她看向江望。江望停了一下,“可以。”许迟在旁边笑,“江望,你也有今天。”江望没有理他。沈南南写第三条的时候,笔尖停住了。她想了很久。最后写:第三,不准一个人扛。纸上这几个字写得不算好看。她把纸推到两个人面前。“签字。”许迟低头看着那张纸,半天没动。江望也没有立刻拿笔。梅阿婆端着馄饨过来,瞄了一眼。“你们小孩搞什么结拜仪式?”沈南南说:“差不多。”梅阿婆哼了一声,“那得有酒。”“我们未成年。”“酸梅汤凑合。”梅阿婆真给他们倒了三杯酸梅汤。许迟看着面前那张纸,忽然笑了一声。“沈南南,你真的很闲。”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拿起笔,第一个签了名字。字迹很潦草,像人一样不服管。江望第二个签。他的字工整,落在许迟旁边,显得格外规矩。沈南南最后签。签完以后,她郑重其事地把纸折起来,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以后谁违约,谁请一个月馄饨。”许迟说:“你这才是重点吧。”沈南南说:“规则需要代价。”江望低头喝了口酸梅汤,没忍住笑了一下。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旧巷口,很久都没有急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