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没有准备好的,还有北方出租屋里的两个人。那年夏天,江望收到一个出国交流项目通知。时间一年。地点很远。他把邮件打开的时候,许迟正在厨房煮面。江望看着屏幕,久久没有动。许迟端着碗出来,看到他的表情,脚步停住。“怎么了?”江望把电脑转过去。许迟看完,沉默很久。然后他说:“挺好。”和当年江望预录取时一样。挺好。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江望看着他,“你真这么想?”许迟笑了一下。“不然呢?我哭?”江望没有笑。出租屋里很安静。桌上两碗面还冒着热气。窗外是北方盛夏的晚风,吹得窗帘轻轻动。许迟低头把筷子放好。“江望,你该去。”江望说:“那你呢?”许迟抬头看他,语气很平。“我在这儿。”这句话听起来很稳。可江望知道,它其实一点也不稳。他也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们脚下这条路,终于走到了一个不能再假装平坦的岔口。出国通知沈南南知道江望要出国,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那天她在杂志社实习,正对着一篇稿子改错别字。窗外下着雨,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太低,她冻得把外套披在肩上。手机震了一下。旧巷三傻群里,江望发了一条消息。江望:我可能要出国交流一年。沈南南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反应过来。出国。一年。这两个词突然把她从一堆错别字里拽了出来。她第一反应是: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说?第二反应是:许迟知道吗?她还没打字,许迟已经回了。许迟:恭喜。只有两个字。沈南南看着这两个字,心里莫名发堵。她立刻在群里发:什么时候?江望:九月。沈南南:这么快?江望:嗯。沈南南:已经定了吗?江望:基本定了。群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许迟发:挺好的。又是这三个字。沈南南忽然觉得火气往上冒。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江望这么大的事说得这么轻描淡写。气许迟回得这么平静。还是气他们两个之间好像早就已经说过什么,只是在群里补一个通知。她直接私聊许迟。沈南南:你早知道?许迟过了一会儿回:刚知道。沈南南:真的?许迟:嗯。她看着这个嗯,心里没有松下来。她又私聊江望。沈南南:你怎么想的?江望:还在想。沈南南:你想去吗?这一次,江望很久没有回。半小时后,他发来一句。江望:想。沈南南盯着这个字,忽然明白自己没资格说什么。江望想去。那是好事。和当年他去北方一样,是更远、更亮的地方。她应该高兴。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那天晚上,沈南南给许迟打电话。电话接通后,她开门见山。“你真没事?”许迟那边很安静。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怎么也学江望。”“少转移话题。”“我能有什么事?”“许迟。”沈南南的声音难得认真。“你别跟我说没事。”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以后,许迟才说:“沈南南,他想去。”“我知道。”“他想去,就该去。”沈南南握着手机,忽然眼眶有点热。她想起很多年前江边,许迟也是这样说。江望本来就该去。可那时候只是北方。现在是国外。更远。更难回来。沈南南低声说:“那你呢?”许迟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小孩。”这句话听起来很轻松。可沈南南没有被他骗过去。她突然很想问:你和江望到底算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她还是没问。因为许迟那边忽然传来江望的声音。很轻,像隔着一点距离。“水在桌上。”沈南南整个人僵住。电话里也安静下来。许迟没有说话。沈南南攥着手机,心跳一点点变快。她听见自己问:“你们在一起?”许迟过了几秒,才说:“嗯。”“你不是说你在学校?”许迟没有立刻回答。沈南南闭了闭眼。她忽然不想听解释。“算了。”她说,“我先挂了。”“沈南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