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也要去?”
宁尚溪的脾气礼巡不由得担心起来,两父子脾气相当,叶逐可以隐忍,宁尚溪却不行,他天生做不来收敛。
礼巡手收紧,玉制茶杯摩擦出声,透光玉杯长出纹路。
“云川业不是仇家主母吗?她是我姑姑,怎么不可以去”宁尚溪支起头,手在桌上画圈。
叶逐看他的无所谓的样子叹气,伸出手,点在宁尚溪的额头上,也没有用力,宁尚溪的脑袋向使劲的方向歪,就定在那眼睛回看叶逐。
叶逐去揉他的头:“上次是谁要把她往外赶的?”
宁尚溪没有躲着他,向他凑近一定距离:“阿爹说了,云川业不是那种为了个人喜恶就放弃利益的人。”
叶逐听他这么说,嘴角小幅度上扬,迅速低下眼看向别处,最后实在忍不住笑出声,一音定锤,让宁尚溪在寿宴后和他们一同去仇家。
礼巡还想挣扎挽回,被两父子眼神劝回刚要出嘴的话。
他把话堵在喉咙,倒不是叶逐的眼神有多吓人,而是宁尚溪在他面前笑了。
宁尚溪笑起来眼睛发亮,病气一扫而空,来央京这么久,干脆的笑容还是第一次见,在此刻显露出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无忧无虑。
早早礼巡就给他叫午膳,粟饭、炙羊肉还有一碗果浆,饭菜上边还飘着刚出锅不久的火气,只是粟饭摆上桌,宁尚溪马上被这火气勾起极大的食欲。
宁尚溪拿起漆箸,把两支对齐才去夹菜,漆器碰撞,饭菜通通被席卷入口。
礼巡目光扫视宁尚溪,在心底佩服腹诽,饿这么久,吃相还这么端正。
不过他转念又想到这是宁尚溪为数不多尊礼的情况,怎么也不敢再笑话。
尊礼,这太难得,特别是在宁尚溪身上。
“寿宴是什么时候来着?”宁尚溪用膳很快结束,他伸手取丝帕拭嘴,声音被捂着听不真切,叶逐以为自己听错,面露不解。
宁尚溪将丝帕放下,迟疑着又说一遍:“寿宴什么时候去?”
叶逐、礼巡,两个人的目光挪到一块,互相通过眼神来确认自己不是幻听。
宁尚溪的也加入进来,伸出手挡在目光交汇处打断他们。
“我真的忘记了啊。”宁尚溪左右看他们。
真不是他瞎胡闹,宁尚溪从小有一个毛病,一但生病就会睡觉,睡觉睡太久记忆会被挑拣一些不重要的忘记,任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而且他刚醒来,脑袋里混乱不堪,许多事情被乱糟糟缠绕在一起找不到线头。
沉默不语的两个人,终于还是大发慈悲地告诉他:“明天。”
宁尚溪在一瞬间停滞,堪堪露出笑容:“这样啊。”
寿宴在明日,宁尚溪没有困意,明月悬空时,他正倚着木榻,依偎怀中软枕。
竹简细微摩擦碰撞,在空静深夜伴随青瓷烛台,宁尚溪是定不下心神的,才看几行字就丢到榻边,没作停歇伸手去拿烛台。
烛台是窑火烧制的青瓷,青色说不上均匀,不细看还会看走眼它的颜色,但青中偶然透出的跳脱足以被看见、认清。
这是狮子模样的烛台,宁尚溪倒是见过真狮子,还……挺像的?
火光闪烁,眼眸显出本色,相反于寻常人,宁尚溪的眼睛平常看来是被点漆的浓郁,一旦暴露在光中,赤色会从眸中炸开。
几近无形的烛泪滴落被褥,宁尚溪轻抽一口气,一只手把烛台搁回原处,另一只手把干硬发烫的烛泪从被褥上掭走。
宁尚溪从榻上坐起,出神不知多久,回神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剔透青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