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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前哨(第1页)

北境的风,是一把磨钝了的刀。

不锋利,但足够粗粝。它从碎神战场遗址的方向长年累月地刮过来,裹着冰碴和细砂,打在脸上不流血,但疼得持久。提奥多策马骑了一整天之后,发现自己的右侧脸颊被风吹出了一片浅浅的潮红,像被砂纸反复蹭过。

赛伦骑在他前面半个马身的位置,灰斗篷的兜帽拉到额前,只露出下半张脸。他的马耐力极好,步伐均匀,已经连续跑了四个时辰没有显露出明显的疲惫。北风对他似乎影响更小一些——或者他只是不表现出来。

第三天黄昏,他们越过了最后一道有人烟的山口。

山口以南还有零星的村落和商道,山口以北则是一片茫茫的灰白色荒原。植被从阔叶林变成矮灌木,又从矮灌木变成苔藓和地衣,最终连地衣都消失了,只剩下赤裸的冻土和碎石。天空的颜色也比南方更低、更沉,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压在地平线上。

"过了这道山口就算北境了。"赛伦勒住马,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提奥多。他的目光在提奥多脸上停了一瞬——那张干净白净的面孔被北风吹得微微泛红,浅金色的眉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粒,但金瞳依然清亮,看不出明显的疲态。

"你外层覆盖还在吗?"

提奥多抬起左手,腕上那层星辉膜在暮色中泛着极淡的冷光。他维持了将近四个时辰,膜面虽然比早晨薄了一些,但整体仍然完整。

"在。"

"还撑得住?"

"撑得住。"

赛伦没有再多问。他转过头继续策马向前,但提奥多注意到他放慢了一点速度,让自己的马与提奥多的马之间保持了一个更近的距离——近到如果提奥多从马背上摔下去,他伸手能捞住。

暮色更深时,他们看到了一座哨站的轮廓。

那是一座半埋在冻土里的石砌方塔,约莫两丈高,塔身北面的墙皮已经被风剥蚀殆尽,露出赤裸的碎石内核。塔顶曾经插过旗杆的位置只剩一个锈蚀的铁环,旗杆不知去向。塔门歪斜地开着半扇,另一扇倒在地上,被冻土嵌住了大半。

两人下马步行靠近。提奥多把缰绳系在塔外一根残桩上,踩着碎冰走到塔门前。他蹲下来检查了地面——积雪被翻动过,但不是最近几天的事,痕迹的边缘已经结了硬壳。痕迹的排列不规则,不像战斗造成的慌乱足迹,更像有人刻意来回走动过。

"没有打斗痕迹。"他站起来,跨进塔内。塔内空荡荡的,地面铺着一层干枯的苔草,墙角堆着几块烧了一半的柴炭。灶台是冷的,灰烬表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细尘——至少三天以上没有燃过火了。他伸手摸了一下灶台边缘的灰烬堆,指尖拨开表层,露出下层几片黑色的、被烧透但轮廓仍可辨认的纸角。

祝融符纸的残骸。

"……跟克兰渡口的火源一样。"提奥多把那几片纸角托在掌心,翻看。纸角的边缘烧得极其均匀,像被刻意控制着火焰范围。烧这种符纸的人手法熟练,知道用最小火量达到最大效果。

赛伦在他身后跨进塔来,绕着塔壁走了一圈。他的手指沿着墙面摸索,在内墙北面停住了。那片墙壁表面有一道极其浅淡的划痕——有人用刀尖在墙上刻了一个符号。符号很短,只有三笔,像一个变体的箭头,指向西北方向。

"哨兵留下的。"赛伦说,"应该是最后一刻刻的。三天前有人接近了哨站,哨兵来不及放出信号,只能刻一个方向标记在墙上。"

"三座哨站都有?"

"前两座我也找到了类似的符号。都是指向西北。"赛伦转身,目光穿过歪斜的塔门望向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三座哨站覆盖了北境边境线东西延展的整个扇面,但所有刻痕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西北——旧神战场遗址的核心区。"

提奥多把那几片纸角收进一只小布袋里,扎紧袋口,挂回腰间。他站起来,与赛伦并肩站在塔门口。北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冰冷刺骨,冻得人牙根发酸。

"我们今天在这里过夜?"

"嗯。塔内避风,明天一早继续走。"赛伦从马背上卸下行囊,拎进塔内,在灶台边蹲下来生火。他的手法很利落,打火石敲了三下就引燃了干苔草,火苗舔上木柴,噼啪作响。暖意开始在小范围内扩散,把塔内的寒气逼退了一小圈。

提奥多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背囊靠在墙边,伸手凑近火堆取暖。火光把他的脸映得暖融融的,金瞳里跳动着一小簇金色的光焰。他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疲惫——连日骑马、长途跋涉、加上持续维持源魔法覆盖对精力的消耗,在他眼底沉淀了一层淡青。

赛伦在火堆另一侧坐着,用一根树枝拨弄炭火,把火势调整得更均匀一些。他没有看提奥多,但开口时问了一句:"外层覆盖撤了?"

"撤了。夜里不用维持。"

"手臂的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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