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由晨听到那个人问岑时,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好心的关切,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品出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他一直低头看调音设备,耳朵却留意着旁边的动静,过了很久,岑时才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还能画,但没以前好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纪由晨手搭在调音器上,不小心动了一下按钮,赶忙旋转回来。
徐横愣了几秒,失声笑了一下,用轻快的口吻说:“你还是老样子,直来直去的,我可没说我很高兴,而且我早就放弃画画了。”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推我?”岑时声音冷了一个度,语气认真地问。
纪由晨不经意往旁边看去,发现两人都沉着脸,徐横目带恶意看着岑时。
“我推你?你是不是还没恢复好,记忆出错了?话不能乱说。”徐横丢掉了先前随和散漫的态度,话语带上了些严肃。
“你说是就是吧,反正也过去了。”
岑时留下这句话后离开,而徐横直盯着岑时的背影,握紧了拳头,捶了一下旁边的墙,低声骂了句:“什么玩意。”
纪由晨“不小心”将一瓶水扫向徐横的方向,水瓶应声落地,正好砸在徐横脚边,他转过头,才注意到旁边的纪由晨,问:“你刚刚听到了?”
“什么?”纪由晨露出一副迷茫的神态。
徐横没再搭理他,径自往出口走去,走后不久,李问跑了过来,环顾了一下周围,问纪由晨:“岑时呢?”
纪由晨省去了自己无意听到的那场对话,半真半假地说:“刚刚有人找过他,聊了几句后他先走了。”
李问“呸”了一声:“徐横这个傻X,我就知道他出现准没好事,一直找岑时麻烦,心眼比针小。”
“他们刚走不久,可能还在附近。”
“行,那我出去看看。”
等演出结束,纪由晨原以为岑时他们早已离开,走到外面,发现几人都还在,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李问和陈诗不知道激动地在聊什么,岑时则背对着他坐在那。
李问对陈诗说:“你这么晚还在这,回去你爸妈不得家法伺候?”
“你猜我为什么会在这?当然是因为我爸妈出差去了。”陈诗横着腿背靠椅子,将杯中橙汁一饮而尽,“我今天还喊了于文萱,她说有约会来不了,她有对象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怎么不直接问她?”李问摇头晃脑,余光正好扫到纪由晨,“纪由晨,我们准备去吃夜宵,一起呗。”
纪由晨走到三人旁边,看了看岑时,发现他拿着手机在玩俄罗斯方块……
“没问题,去哪?”
“黄门巷那家,现在才十点,人应该不多。”李问站起来,背上电吉他,拍了下岑时肩膀,“走了岑时。”
李问和陈诗走在前面,而纪由晨和岑时走在后头,夜宵店离得不远,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
夜宵店外面支着塑料棚,摆了几张木桌,他们挑了靠边的桌子坐下,点了几十串烧烤和两份小龙虾,李问还想来几瓶啤酒,鉴于纪由晨三人还是高中生,只好换成其他的饮料。
“对了岑时,于文萱让我把这个给你,说是你以前的作品集。”李问将一本画册从包里拿出来,“她还说,那个时候看到了你和徐横,让你有需要就找她。”
陈诗咬了口五花肉,擦着嘴巴说:“什么?我怎么记得于文萱特嫌弃徐横,你们几个到底什么关系?我怎么听不大懂。”
纪由晨将桌上的罐装柠檬茶都开了,分别推到几人面前,顺带瞥了眼那本画册封面——一节断裂的脊椎骨上开满了不知名的花。
岑时将那本画册拿过去翻了几页,又合上塞进背包,对李问说:“你替我谢谢她,就说不用了。”
李问拍了下额头,不解道:“不是,你俩就不能手机联系啊?这都2010年了,还借人传话,也不知道你们打什么哑谜。”
刚说完,一桌子人集体噤声,气氛冻结,有个约莫二十来岁、穿着碎花裙的长发女生望向这边,犹豫着走过来,在陈诗身边站定:“那个,能要下你的联系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