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两张图片并排躺着。一张是陌生人的毕业创作,一张是许星舟的课堂素描。两幅画的笔触走向在打印的精度下对齐到了像素级别的吻合。许星舟的肩膀还在颤。一耸一耸的,频率不均匀,每一次肩膀抬起的高度都比上一次低一点,但抬起后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他的呼吸从鼻腔里挤出来,每一口吸气都带着一个被截断的颤音,从胸腔深处传上来。贺霆渊的手指在空气中蜷着,离许星舟的肩膀只有十厘米的距离。他没有碰他。手指在那十厘米的距离上悬了三秒,然后收回来,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窗外的光线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茶几的边缘,在两张图片的空白处投下了一道窄长的光带。光带的暖色和图片上阴影深处那抹被埋藏的暖橙色在同一个平面上交汇着。许星舟蹲在那道光带的边缘,低着头,手背上的泪痕在光线里反射出一个细小的亮点。----------------------------------------存档许星舟蹲在茶几边,手背上的泪痕还没干透。贺霆渊的手悬在他肩膀上方,指尖离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布料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手收回来了。五根手指在空气中蜷了一下,落回膝盖上。许星舟的呼吸从鼻腔里一口一口地挤出来,每一口都带着一个被压碎的尾音。那个尾音在助听器的拾音范围里被放大了一层,从胸腔深处的闷响变成了一声清晰的、短促的抽气。他的手指在裤缝边松开了。攥了太久,掌心里的指甲印从月牙形变成了一道道发红的弧线。他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里的水光已经被他自己硬生生吞回去了。睫毛上挂着一粒没掉下来的泪珠,在落地窗透进来的光线里折出一个细小的亮点。“那幅画。”他的声音沙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印着八个字。画稿存档备案协议。文件放在茶几上,压在那两张对比图片的旁边。许星舟的目光从贺霆渊的脸上移到文件封面上,瞳孔在“存档备案”四个字上停了两秒。“从今天开始,你所有的创作过程图、草稿、半成品,每天拍照上传。”贺霆渊翻开文件的第一页,手指点在第三条款上。“照片必须带时间水印和你的手写签名。上传目标是贺氏加密服务器,独立分区,访问权限只有你和我。”许星舟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目光在条款的文字上逐行扫过。字体小,行距密,法律术语和技术参数交替排列,他能看懂的部分不超过一半。但“创作过程图”“时间水印”“加密服务器”这几个词被他的视觉记忆抓住了,在脑中反复弹跳。“为什么?”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音阶。“你之前让我在画稿背面签名、标日期。现在又要拍照上传。”他的手指从文件上移开,垂在身侧。“你到底在防什么?”贺霆渊的目光和他对上了。两个人蹲在茶几的同一侧,膝盖和膝盖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许星舟的问题砸在这个距离里,每一个字都带着一层没有消散的鼻音。贺霆渊的嘴唇合着,下颌的肌肉在皮肤底下绷了一拍,又松开了。“防你的东西变成别人的东西。”许星舟的手指在裤缝边攥了一下。“谁会拿我的画?”“你不需要知道是谁。”贺霆渊的手指在文件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点了一下。“你只需要知道,签了这份协议,你画的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时间、内容、阶段进度,全部锁死在服务器里。任何人想动你的作品,先过这道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