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帮江逾白系过无数次。每一次这人都耳尖泛红,低声说“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有一次,在第10234次轮回里,江逾白甚至因为害羞而把脚缩了回去,结果两人一起摔在了操场上。沈辞记得那个画面——江逾白趴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脸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然后江逾白像触电一样弹起来,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好久不见,学长。“
沈辞开口。声带因为久未使用而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嘈杂的操场上显得很轻,但江逾白听到了。
江逾白警觉地抬头。他的眼睛清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生的疏离感。像一只受惊的鹿。
“……我们认识?“
“不认识。“沈辞侧过头,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脸上,在他鼻梁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这让原本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但眼神却沉重得可怕,像是承载了九千多万年的沧桑,“但现在认识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江逾白犹豫了两秒。出于礼貌还是握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沈辞浑身一震。
温热的。有脉搏的。不是冷冰冰的代码。
他能感觉到江逾白指尖的薄茧——那是常年写字留下的。指腹的温度比他高半度,像一小团火。沈辞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指节泛白,甚至有些发抖。他盯着江逾白锁骨下方那片光洁的皮肤——那里本该有一道两厘米长的浅疤,是十四岁摔下楼梯留下的。在之前的每一次轮回里,那道疤都像是一个标记,提醒他这个人是真实的,是活生生的,不是系统生成的幻影。
“这次,别躲了。“
沈辞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九千多万次轮回积压的疲惫。像是一座山压在他的胸口。他不知道这句话江逾白能不能听懂,但他还是说了。每一次轮回他都会说这句话,每一次江逾白都会用那种困惑的、带着一点恐惧的眼神看他。
江逾白想抽手,却被攥得死紧。沈辞突然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触向他的锁骨。
江逾白猛地后缩,后背撞在身后的同学身上。那个同学——一个NPC——只是被撞得晃了一下,连头都没回,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江逾白站稳,却听见沈辞喃喃自语:
“这次没有伤疤了。“
江逾白彻底僵住。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让他忽略了周围重新响起的嘈杂人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光洁的,什么都没有。然后他抬头看沈辞。
在这个看似十六岁的少年眼里,他看到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和恐惧。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他随时会消失。仿佛只要一眨眼,沈辞就会像烟一样散掉。
“你到底是谁?“
沈辞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苦笑。
“我是沈辞,高二三班的转学生。“他说,松开手,后退了半步,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越界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是唯一一个记得你本该是什么样子的人。“
江逾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又抬头看沈辞。这个转学生的眼神太老成了,老成到不像十六岁该有的东西。那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算计,不是戏弄,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真。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伸手去够另一块石头,明知道那块石头可能不存在,但还是得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广播里突然喊到他的名字——
“请高二三班的江逾白同学到主席台前集合,协助分发年级手册。“
他最后看了沈辞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困惑、警惕、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弱的……好奇。然后他转身走向主席台。
沈辞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塑胶跑道上,变形,扭曲。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江逾白手指的温度。他缓缓握紧拳头,把那点温度攥进骨血里。
——高二三班。他记住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被分到别的班了。这一次,他一定要打破这个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