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的静止从未发生。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还顺手关上了门。世界恢复正常。走廊里又响起了嘈杂的笑声和脚步声。
江逾白猛地转回头,对上沈辞的视线。
沈辞的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某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像一个人看着自己拼了无数遍的拼图又一次被打散。
“看到了吗?”沈辞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什么?”
“是卡顿。”沈辞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是这个世界在刷新缓存。你看得越久,系统就越快发现你‘不该’看到这些。”
“系统?世界?”江逾白觉得自己的脑子在打结。这一切都太荒谬了。卡顿?缓存?世界?
“我不是疯子。”沈辞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你刚才看到他瞳孔里有什么了吗?”
江逾白沉默了。
在那一秒的静止里,他看得很清楚——那个男生的瞳孔里,没有倒映出任何东西。没有走廊的灯光,没有窗外的树影,没有他自己。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虚无的、深不见底的黑。像两个空洞的井,深不见底。
“那是NPC。”沈辞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Non-PlayerCharacter。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NPC。他们有固定的行为模式、固定的台词、固定的表情。他们不会‘选择’,只会‘执行’。”
“那我呢?”
“你是玩家。”沈辞看着他。一字一顿,“你是唯一一个能‘选择’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不该被困在这里的人。”
窗外的蝉鸣声突然整齐划一地响了起来。每一声蝉鸣的频率、振幅、间隔——完全一致。像被编程好的音乐。江逾白站在原地,胃里的暖宝宝已经凉了,但疼痛不知何时消失了。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椎一路爬上来。
“我需要时间。”他说。声音干涩。
“好。”沈辞退后一步。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他的肩膀微微塌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块看不见的石头,“你有时间。但别太久。”
他转身走回座位。江逾白看着他坐下,翻开课本。但他注意到,沈辞翻页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双手曾经无数次拯救过他,现在却在颤抖。像一个英雄终于露出了疲态。
放学后,江逾白在教室多留了二十分钟,把数学卷子最后那道大题做出来了。沈辞也没走,坐在旁边安静地写作业。他的字很工整,但速度很快,像是在赶时间。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很轻,像蚕吃桑叶。
“你还不走?”江逾白问。收拾着书包。
“等你。”
“等我干嘛?”
“一起走。”
江逾白没再说什么。他把卷子收进书包,背上,和沈辞一起走出教室。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走到一楼大厅时,江逾白忽然停下脚步。
大厅墙上的电子钟,秒针跳动的节奏不均匀。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甚至会往回跳一格。他盯着那个钟看了很久,直到沈辞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走吧。”沈辞说。声音很轻。
他没说。他怕沈辞会觉得他神经质。但走出校门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的最后一间教室,窗户反射着夕阳的光。他忽然觉得,那扇窗户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那道目光冰冷而熟悉,像是来自九千四百三十八万五千七百二十一次轮回的尽头。
然后他眨了眨眼。窗户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夕阳的余晖,安静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