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七日的早自习。语文课代表在收作业。走廊里有值日生在拖地。拖把划过地面。水痕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沈辞趴在桌上。
不是睡觉。他的姿势不对。睡觉的时候头会偏向一侧。手会垫在下巴下面。但他现在是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忍什么。
江逾白正在交作业。走回来的时候经过沈辞的桌子。他停了一下。
沈辞的右手垂在身体侧面。手指蜷着。透明。比元旦那天又深了。指甲盖完全变成了半透明的白色。像一片薄冰。像快要融化之前最后的形状。
然后他看到了。
蓝色。
从沈辞的鼻子里流出来。不是一滴。是一小股。顺着人中流到嘴角。然后滴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嗒“一声。
颜色不对。不是红色的。不是铁锈色。不是暗红色。是蓝色的。像墨水。像显示器上的荧光。像耳后那道纹路的延伸。
江逾白没有喊。没有叫。没有慌。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他随身带着。从元旦晚会那天之后就开始带了。不知道为什么。像是预感。
他抽出一张。折叠。然后轻轻按在沈辞的鼻子下面。
沈辞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一点压在臂弯里的红印。鼻血还在流。蓝色。在白色的纸巾上洇开。像一朵花。
“医务室。“江逾白说。
沈辞点头。
两个人站起来。走出教室。经过走廊。下楼梯。没有人注意到。或者说。有人看到了。但没有人觉得异常。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有些事是不应该被注意到的。而系统帮他们过滤掉了。
江逾白扶着沈辞的胳膊。不是搂。是扶。手指扣在沈辞的肘部。力度刚好。不会太紧让他不舒服。也不会太松怕他摔倒。
沈辞走得很慢。每一步之间的距离比平时短了更多。大概只有平时的一半。像是腿上没有力气。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走。
到了医务室门口。门开着。陈医生不在。
“你先坐。“江逾白让沈辞坐在诊疗椅上。然后他去洗手间打了一盆水。温的。不烫。他试了水温。用手背贴着水面。刚好。
回来后。他拧干毛巾。轻轻擦掉沈辞脸上残留的蓝色血迹。鼻血已经止住了。但颜色还留在皮肤上。像颜料。擦了好几下才擦干净。
然后他看到耳后。
蓝色纹路比上次又粗了。现在几乎有铅笔芯那么粗。从耳后延伸到脖子侧面。消失在衣领下面。在日光灯的照射下。那道蓝色微微泛着光。像电路板。像血管。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比上次严重。“江逾白说。
沈辞没有否认。
“嗯。“
“上次是运动会后。陈医生说是B级。“
“嗯。“
“这次呢?“
“还是B级。“沈辞的声音很轻。像是力气被抽走了一半。“但正在往A级走。“
“A级是什么?“
“全面回收。“沈辞说。“所有非核心数据都会被清除。包括记忆。包括人格。包括——“
他没有说完。
江逾白把毛巾叠好。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
“不管你是谁。“他说。“不管你从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