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小子,要是今天死在这儿,你后悔吗?”江寒没有看他。他只是盯着前方那暗红长袍的中年人,握着匕首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后悔也没用了。”他说,声音很轻,很平静,“路是自己选的。走到底就是。”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吹起他们的衣角和头发。谢无咎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清澈而坚定的光。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个带着血腥味、却无比真实的,像挣脱了什么枷锁般的笑。“好。那今天就陪你走到底。”他握紧断刀,迎着那暗红长袍的中年人,迈出了还有三个月了峡口的风,在这一刻似乎凝固了。谢无咎握着那柄豁了口子的断刀,迎着山坡上那暗红长袍的中年人,迈出了第一步。他的步伐不算快,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沉稳——每一步都踩实了,踩碎了脚下的碎石和枯草。江寒没有跟着他一起冲。他握紧匕首,目光锁住左侧那个瘦高男子和右侧的蒙面人,像一只绷紧了身体的猎豹。他知道,这种局面下,三人同时涌上去围攻谢无咎,他连三息都撑不住。他必须拦住至少一个。谢无咎冲向那暗红长袍中年人时,瘦高男子和蒙面人同时动了!瘦高男子身形一矮,手中淬毒短刺直刺谢无咎暴露的左侧肋下。角度刁钻,时机阴毒。江寒几乎在同时横跨一步,匕首自下而上撩起,精准地撞在短刺的护手处!“叮——!”短刺被撞偏了寸许,擦着谢无咎的衣袍掠过,只划破了一层布料。瘦高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炼气中期的少年,反应竟然这么快,出手角度如此刁钻——恰好卡在他发力最薄弱的那一瞬。江寒没有给他第二次惊讶的机会。他借着撩开短刺的余势,身形一转,匕首顺势横削,直取瘦高男子咽喉!瘦高男子瞳孔一缩,仓促后仰,匕首的锋刃贴着他喉结下方的皮肤掠过,带起一溜细密的血珠。他闷哼一声,捂着脖子急退数步,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差一点,就差那么一丝丝,气管就被切开了。而另一边,蒙面人的飞刀再次出手!两道银光一前一后,一取谢无咎后心,一取江寒右肩!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谢无咎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飞刀即将命中的瞬间,他猛地侧身——第一把飞刀贴着他的左臂飞过,划破衣袖,带起一溜血珠;他同时右手断刀反手一格!“铛——!”第二把飞刀被磕飞,打着旋扎进旁边的泥土里。但他这个侧身格挡的动作,也让他冲势为之一滞,露出了一个极短暂的破绽。那暗红长袍的中年人,却没有趁机出手。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无咎,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像审视又像叹息般的目光。“二十年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疲惫,“你长进了不少。”谢无咎稳住身形,握紧断刀,挡在江寒身前。他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立刻进攻:“顾叔,二十年不见,您就是这么迎接我的?”那被称作“顾叔”的中年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放下了并拢的手指——那准备发出致命剑诀的手势,他收了回去。“你中断输送资源,独自离开永夜城,带走了那枚阵盘碎片。”他看着谢无咎,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沉的重量,“城主让我来问你——你还记得自己当年在祭坛前,磕下的那个头吗?”谢无咎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他记得。他当然记得。二十年前,北境荒原,永夜城的祭坛前。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额头重重磕在地面,磕得额头一片青紫。他对城主说:“求您,用‘冰魄封魂术’,将她封入玄冰之中。无论多久,无论多难,我一定会找到净骨,回来救她。”那是他的承诺,是他用二十年青春、半条性命和全部良知去履行的债。可现在——他偏过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江寒。那少年握紧匕首,站在几步之外,瘦削的身影在风中挺得笔直。他转回头,面对顾叔的目光,沉默了很久。“……我没忘。”他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只是……找到了比净骨更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