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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白绫2（第2页）

孟识揉了揉眼睛，加快步子。两旁是密匝匝的林子，黑黢黢的树影在晨雾里站着，像一个个沉默的人。他心里有些发毛，又暗自笑话自己——光天化日的，有什么好怕。

可就在这时，道旁的矮树丛哗啦一响。

三条汉子钻了出来。当先一个，脸上横着道刀疤，手里拎着把豁了口的钢刀，刀身上凝着露水，在暗淡的天光里泛着冷意。后面两个，一个持棍，一个空手，都把孟识上下打量着，眼神像饿狼见了羊。

刀疤汉子把刀往地上一插，叉着腰，咧嘴笑了：“读书人，借几个盘缠使使。”

孟识一下子醒了。

困意、寒意、赶路的疲乏，全被一股凉意冲得干干净净。他后背一紧，右手下意识去摸书箱侧袋——他爹硬塞给他的一把匕首，说可以带着防身。

他摸出来，攥在掌心，刀刃朝外举在胸前，可手抖得厉害，刀尖像风里的烛火，颤个不停。

“几……几位好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尖又细，“小生身上只有二钱碎银……”

话没说完，三个强盗都笑了。刀疤汉子笑得最响，脸上那道疤一抖一抖的。“瞧瞧，”他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孟识的腕子轻轻一扭，“跟拿笔杆子似的。”

匕首“当啷”落地。那只手像铁钳，腕骨被捏得生疼。恐惧像冰水灌顶，孟识猛地抽回手，转身就跑。

青布书箱在背上砸得咚咚响，可他顾不上了。官道是土路，前几日下过雨，坑洼结了层硬壳，底下却是松的。

孟识跑得慌，一脚踩进浅坑里，脚踝处“咔嚓”一声——剧痛窜上来，他整个人往前栽倒，脸蹭着砂石擦出去老远，泥沙糊了半张脸，一股土腥味。

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左脚刚着力，就疼得眼前发黑，又跌坐回去。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近了。刀疤汉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跑什么？说了只要盘缠……”

孟识闭上眼。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耳膜。他想，完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弓箭离弦的声音。

很短，很轻。随即刀疤汉子惨叫起来，右臂上钉了一支箭，白桦木箭杆，雪白尾羽，入肉寸许。钢刀脱手，“哐当”砸在土里。

一个声带怒气，豪放的女声从树林中传来：“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竟然敢抢劫进京赴考的柔弱书生？！不怕皇帝怪罪吗？！”

后面两个同伙慌了神，架着受伤的汉子连滚带爬钻进林子，枯草踩得哗哗响，脚步声很快远了。

孟识还瘫在地上，浑身发颤。林子边缘，那个拿着弓的身着红衣的姑娘走了出来。她腰间挂着箭囊，仪态英姿飒爽，竟然有一副巾帼英雄的模样。

晨光从树梢漏下来，落在她脸上——眉骨很高，眼睛平静，像两口深井。

她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孟识的脚踝，眉头微皱：“啧，肿得这么厉害，怕是伤了骨头。”说着折了几根直溜的树枝，割了衣摆一条布，托着孟识的左脚小心翼翼地绑好。

“你！”孟识红着脸有些排斥这个姑娘的触碰，想要收回他的脚。

“你什么你！给你包扎还讲究些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事？你脚不想要了？”

“多谢姑娘……”孟识声音沙哑，“小生姓孟，单名一个识字，学识的识，不知姑娘——”

“姓崔，”那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单名一个英字，英勇的英。”

崔英转过身，背对着孟识蹲下：“我就住在前面五里的鸣衼村，那里有跌打大夫。上来吧。”

孟识愣了一下，“这……怎么好意思……”

“你一个大男人矫情些什么？我不背你过去，难道抱你吗？”

孟识不敢再说话，艰难地趴到崔英的背上。她站起来，步子很稳。晨雾渐渐散了，太阳从东边山脊后面探出头来，金红色的光铺在官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往鸣衼村的方向去了。

露水从草叶上滑落，滴进土里，悄无声息。

他们到达了鸣衼村后，村口一对和蔼的老夫妻朝着崔英打招呼。

“哟！咱们的巾帼大英雄练武回来啦？”刚刚从田地里回来的古稀老头笑着打趣着崔英。

“刘爷爷！早啊！”崔英爽朗地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