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他停车,探身过来,用两根带子将我捆住。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赶紧跟他服软:“你别捆我啊,我不乱动了。”“这是安全带,保证你安全的。”“你骗人。”“没骗你。”“我看你就是纯粹想捆住我。”闫江池突然笑起来。我问他:“你笑什么?”他说:“你别提醒我。”“我提醒你什么了?”“本来没这个爱好,你一提醒,我就想试试了。”“你在说什么啊?”“没什么。”“哼。”“别气了,”闫江池伸手摸我的耳垂,“我查到一家定制义眼的公司,刚才打预约电话的时候你也听到了,义眼有很多种颜色可选,你有喜欢的颜色吗?”“有。”“哦?”“我喜欢绿色,深绿。”说完我自己先愣了一下。我知道绿色是什么样的。赤橙黄绿青蓝紫,我全都知道。也就是说,我见过这些颜色。如果一个人从出生起就眼盲,那他是没法想象颜色的。我问闫江池:“你知道我是怎么瞎掉的吗?”闫江池道:“知道一点。”“哦?”“在吴家村的时候,我私下找商店老板打听过,他给我讲了个故事。”“你为什么不讲给我?”“因为故事有很多模糊不清的部分,我让他继续打听,本想等打听清楚了再讲给你。这又是我不对,以后凡事都提前跟你说,你给我点时间纠正毛病。”“那你现在就跟我说说吧。”“好,说起来故事还挺诡异的……那会儿你还小,大概三四岁吧,村里来了个表演队,跟唱戏、扭秧歌的表演队不一样,叫什么来着……对了,异形秀,就是各种奇形怪状的人。”“奇形怪状?”“什么人头蛇身女,双头人,狼人,小矮人、瓶人……我感觉好多都是假的,狼人肯定就是往人身上贴了点毛。”“前面那些我大概能想象如何造假,”我问道:“平人是啥?平平无奇的人吗?完全没法想象。”“花瓶的瓶,那个人没有四肢,只有头和身体,跟个花瓶似的,就那么摆在桌子上。”“被人砍掉了四肢吗?”“不知道,商店老板也没去看,都是听说的。”“我的眼睛跟异形秀有什么关系?”“你就是在异形秀上出事的。据说你们一家子一起去看表演,想逃票。父母让你从帐篷底下的缝隙钻进去——异形秀是在帐篷里面表演的,你是家里的小儿子,体型最小,帐篷下的缝隙只有你钻得进去——你先钻进去,其他人买票,或者找其它途径混进去,到了帐篷里再跟你会合。“可是钻进去以后你就不见了,再找到你的时候,眼球就没了。”我问道:“他们在哪儿找到我的?”“不知道,讲给你的这些已经是我知道的全部了,但你别急,商店老板会继续打听的。”我又问道:“商店老板肯帮咱们办事吗?”“肯。”“为什么?”“因为我给了他几句入门心法,要是有朝一日他觉醒成了修士,凭那几句心法就能守住心智,免得像赵婶似的发疯。“我还给了他一万块钱。“他很清楚,我有能力收回给出去的所有东西,而且要他付出高昂的利息。”我不禁拍手,“哇!”闫江池失笑,“怎么了你?”“你刚才说的话好帅啊,像魔尊一样帅。”“哈?”“闫江池,我感觉我有点喜欢你。”绿眼睛红灯停,绿灯行。前面的路口恰好红灯。我停了车。那红绿灯上有倒计时。96秒。对于想尽快赶到义眼公司的我来说,96秒未免太久了。对于亲吻吴鲤的我来说,转瞬即逝。吴鲤没再抗拒。他在接受、适应、体验,然后乐在其中。当他伸出双手环上我的脖子,我知道,可以加深这个吻了。后车鸣笛,我才依依不舍地跟他分开,重新发动车子。吴鲤的脸颊泛起粉红色,呼吸有些凌乱。“你……你……”他别过脸去,偷偷舔了一下嘴唇,却不知我通过后视镜看得清清楚楚,“你这样不好。”“不好吗?”我逗他,“那下次不这么做了。”“也不是……就……也行吧。”我又忍不住去捏那比刚才红了一度的耳垂,“吴鲤,我也喜欢你。”义眼万年有限责任公司。公司不大,布置却很用心,用来接待客户的会客厅四面墙上全是玻璃展台,展示了百余款义眼样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