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他尴不尴尬,我抬头去看他的脸。没什么表情,云淡风轻的样子。我心里就很不平衡。凭什么他帮我更衣,我紧张,我帮他更衣,还是我尴尬,好像我天生就该伺候他似的,我不服。于是我十分凶狠、十分不耐烦地对他说:“再抬一下右脚,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他抬起右脚,我给他套上一条裤腿。我又十分凶狠、十分不耐烦地对他说:“左脚,快点快点。”吴鲤紧张地问道:“有人来了吗?”其实没人,但我故意吓唬他:“对,有人来了,快点。”他两只手紧紧扯住军大衣下摆的扣子对接处,生怕我动作大了,不小心给他撩开,让他走光。语能成谶,还真来人了。来者是个小男孩,看个头儿应该已经七八岁了,却仍拖着一条长长的鼻涕,非常邋遢。此刻吴鲤背靠戏台子,我两只手伸进他的军大衣里,手里提着他的裤子。这姿势该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我正要对他做点什么。大人肯定一眼就能看出其中意味,但我觉得小孩子应该是看不出来的,小孩子不懂事……我低估小孩子了。看到我俩的一瞬间,小孩脸上表情变得十分精彩,我当时形容不出那种精彩的表情,后来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多了一些,才明白那种表情叫做:看了那么多片儿,这下总算见到真人版了,还是俩男的,哎呀我去!小孩仰头,扯着嗓子喊道:“快来看啊!他要干……”我扬起手,给他——大逼兜没给出去,我不想手沾到他脸上的鼻涕,于是收回手,改用脚。一脚将那熊孩子踹飞三米远,熊孩子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住。他的小伙伴也来了。两个小伙伴。都不白来哈,我一人赏了一脚。力道掌握得刚刚好,保证熊孩子们滚完三圈坐起来的时候正好背对我俩,看不到吴鲤。我飞快地帮吴鲤提上裤子,套上一件t恤,又穿好新买的鞋袜。手头一边忙,我一边对熊孩子道:“敢回头看,头给你拧下来。”三人果然不敢回头,不敢动。不敢动,那哭可以吗?不可以,我嫌吵。于是我又警告道:“谁敢哭,舌头给你拔了,嘴给你缝上。”他们也不敢哭。直到我和吴鲤离开,他们再未生出事端,我挺满意。吴鲤却好像不太满意,他评价道:“杀了便是,何必吓唬小孩子,一点都不光明正大。”拜托我可是魔尊,我要什么光明正大。换好衣服,我俩继续逛集市。只有吴鲤换了新衣服,我没换,我依然穿着脏兮兮的黑色运动裤,光着膀子,手里提着刚才采买的各种东西,还抱着一件军大衣。吴鲤一身新衣虽算不上多么高档,但胜在足够简约,纯白的t恤,浅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整个人清清爽爽的。我看着他,心里莫名得意。别看我邋里邋遢,可我老婆好看啊,这不就从侧面证明了,我这个人颇有些本事,鹅鹅鹅鹅鹅……我们遇到赵婶了。赵婶正在卖菜。卖菜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我俩正好赶上。只见赵婶双手死死拽着一个青年,“你别走!”“你干什么?松开!”青年奋力挣扎,将赵婶拽倒在地。赵婶叫道:“我认得你!上次你给我一张假钱,害我白卖了三天菜!你还我一百块!”青年的巴掌噼里啪啦地落在赵婶头上、肩上,他边打边嚷:“松开!你认错人了……还不松?我打死你!”这还得了,得帮忙。我本可以第一时间冲上去的,可是,为了照看吴鲤我稍微放慢了速度。他眼睛看不见,若走丢了,就麻烦了。赵婶多挨两下打,问题不太大。况且她也没有多挨打,另一个卖袜子的大叔先我一步加入战局。“就是他!在我这儿也用过假钱!”袜子大叔和赵婶一边一个架住青年的手臂,将人控制住。他没法继续拍打赵婶了。卖鸭蛋的老太颤巍巍地凑过来,扬起手里的拐棍:“让你给我假钱!”卖豆腐的小两口抡起秤杆:“还有我们!”卖甜瓜的后生舞动切瓜刀:“我也收过他的假钱!”叫骂声不绝于耳:“专门用假钱的吧?”“缺德!”“全家死光!”“送派出所!”“报警!报警!”“打个半死再说!”突然,甜瓜后生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胸口倒下。他胸口有个大窟窿,几乎穿透整个人,正滋滋冒烟。“救我……救命……”